第8章

第八章

随着视频的流传，热度不降反增，无数的自媒体开始就此展开各方面的讨论，无数的文章，短视频在网络上疯传。甚至于有媒体到国大的校门口去堵李欣，不想国大的卫兵荷枪实弹可不是吃素的，双目一扫，众人只得退却。国大不让堵，文远社的热度倒是一下子起来了，门口一帮玩自媒体公众号的堵了个水泄不通，我去看了两场，魏远给学徒捧哏，演出依然精彩，剧场也是座无虚席。

似乎是为了把握这份热度，《九天》剧组适时地放出了几段现场的花絮，迅速成为了热议的中心。《九天》是前几年出版的一部小说，据说差点得主流文学奖，作者是冷月。这部小说我看过，讲的是民国初年，富家公子赵天顺留学归来，却得知家破人亡，亲人遍寻无果，最终只找到比自己还小一岁的继母，然后和继母在战火纷飞的逃亡路上九天相处的时间。作者笔法细腻，描述了战乱的惨烈；赵天顺作为男性的心理，作为传统男性对礼义的坚守；小继母作为女性的柔情，面对流言蜚语的无力，爱情的迸发，贞操的坚守；战乱中人性的泯灭，道义的沦丧……整篇小说可读性极强，可见作者冷月笔力坚实。

早听说《九天》要被拍成电视剧，不想如今已经开拍了。《九天》的导演是圈内圈外出了名的暴脾气师迪，据说曾经在片场狂揍男主，致使男主住院，而他则赔了医药费，道歉的话一句没说。如果是师迪的话，冯文被骂哭倒是可以理解了。

我点开剧组放出的几个花絮细细观看，第一个经过剪辑，可以看到一身短打扮的冯文浑身脏乱，站在杂草中奋力叫喊，不想一声卡传来，而后便是师迪穿着小马甲站在他的面前，披头盖脸一通骂。然后这个过程重复了四次，终于在最后一次，冯文终于流出了眼泪。视频上方被弹幕覆盖，统一的“冯文不哭，宝贝，不哭”。

第二个花絮应该是拍摄间隙，李欣和魏远站在冯文的面前，李欣拿着剧本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不时还拉过魏远比比画画，似乎希望冯文可以理解。最后李欣搂过浑身脏乱的冯文，轻轻咬了他的鼻头。简直要甜死人。

第三个花絮是，冯文站在杂草之后奋力呼喊，似乎透着一份绝望，然后一条过。

陆续的还有几条花絮，不过应该是剧组为了显得不那么刻意而专门放出来掩人耳目的。就目前几个花絮的观看量而言，剧组的目的完全达到了，《九天》尚未完成拍摄，第一波的宣传已然颇为成功，而且省下了一大笔的宣传费。

就在我以为此事告一段落，顺便感慨冯文李欣感情真好之际，《九天》剧组的另一波操作来了。在放出花絮的次日，《九天》剧组官微公布《九天》原著作者系李欣女士，也就是说冷月就是李欣，而这也充分解释了为什么李欣一番指导，冯文便能一遍通过，毕竟剧中的每一个人物都为她所创作，世界上没有人能比她更加清楚了。

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李欣同意公布身份，不知道这和她口中养小园子有没有关系，不过我很开心，我发现我的偶像是一座宝藏，而且挖掘不尽，她总有一份又一份的惊喜送给我，我要爱死她了。

而《九天》剧组的这条微博再次让媒体疯狂，可是李欣却再次沉寂，除了有人偶尔在国大门口拍到她的身影，其他地方却再未见到她。我去国大听了两节她的课，她状态依旧，仍是神采飞扬，在讲台上闪闪发光，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可是又没有理由靠近。我拿出《九天》的小说，希望通过她的作品了解到她的思想，她的内心。

时间推进，在我当上学生会主席的第二个月，我收到了丁倩的订婚邀请函。丁倩是我的高中同学，当年一起追文远的小组里就有她。她高考之后去了京大，我们同学聚会总会见到，但是单线联系几乎没有，除了一次她买了文远社的票到联大来找我去听相声，而那是今年的4月份。4月份，整个圈子都知道丁家出事了。

建国接近百年，首都的各个圈子都几乎固定，各家各姓同气连枝，想从一个圈子跌落不是那么容易，可是想进入高一层的圈子则更难，甚至于说几乎没有可能。

可是4月份丁家的事太大了。丁倩的大哥是丁家的长子长孙，出校门便入仕，一路稳扎稳打，再过上十年调回首都便可坐上丁倩爸爸的位置，甚至于更高；丁倩的二哥则负责家族生意，丁家二哥不算天资聪颖，可是生意打理得一直还不错，算是一个稳妥人。不想今年丁家却是起了内讧，先是丁家叔叔大闹公司闹得沸沸扬扬，继而丁倩爸爸的两个私生子趁乱携巨款潜逃差点造成公司资金链断裂，最后一击是许家给丁家下了一个套，丁家病急乱投医就跳了进去，直接公司濒临倒闭，一堆债务缠身。正所谓痛打落水狗，就在丁家公司危难之际，有人瞅中机会，暗暗举报丁家大哥贪污受贿，丁家大哥第一时间被控制调查。丁爸爸在官场多年，轻易动不得，可是丁家大哥资历尚浅，一个操作不当，则是前途尽毁。

纵然当今社会，各项媒体高度发达，可是丁家这么大的事情，没有一件被媒体曝出，可见丁爸爸能力仍是非同一般。丁家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说大吧，毕竟丁爸爸还稳稳当当，只要他还在，丁家就不会倒，毕竟钱权永远都不会分家；说小吧，这几件事几乎牵涉了丁家两代所有人，说是巧合没有人信，很明显有人要整丁家，不是明面上的许家，而是暗处的。此事一个处理不慎，丁家不至于倒，可是跌落一个圈子是妥妥的。

所以四月份，丁倩来找我听相声，未必是找我帮忙，我们都清楚这事不在我们的能力范围之内。可是当时丁倩的处境肯定不好。所以整个过程我们只是看节目，大笑，然后分手。我懂她的痛苦，她懂我的无奈。

在订婚宴上我见到了丁家爸爸，丁家叔叔，丁家已然官复原职的大哥，丁家脸上布满沧桑的二哥，当然还有今天的主角，丁倩，还有她的未婚夫，吴家的二儿子吴亦辰，一个身高180的帅气男孩。丁倩一身白色的纱裙，满脸幸福；吴亦辰搂着丁倩，笑得志得意满。

我听哥哥说，吴家属于近十年兴起的新贵，有钱无权，一直想往上攀个圈子没有门路。丁家出事，吴家便殷勤不断。丁家爸爸权衡再三，调兵遣将，把大儿子捞出来之后，无奈之下接受了吴家的示好，便有了今日的订婚宴。今日过后，吴家作为丁家的亲家，半只脚进了圈子，往后的经营还要看他们自己了。

我端了酒杯以好朋友，好同学的身份给丁倩道喜，丁倩也开心地和我拥抱，感谢我的祝福。我们都心知肚明地在演一场戏，一场热热闹闹的戏。至于戏中人是否开心，哪有那么重要，演员站在台上就必须演好这场戏。

宴会过半，哥哥端了一杯温白开递给我，他看着我的眼睛，缓缓说道：“兰芷，我好好干，你不会是第二个丁倩，我希望你幸福。”我慢慢喝下温白开。我以为我会感动地落泪，然后拥抱他，然后跳起。可是我没有，这个我从小到大真正相处不超过100天的男人，除了血缘关系是真的，他甚至于对我来说是陌生的，我无从感动。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睛，缓缓说道：“那哥哥加油哦。”

丁家今年的大戏至此落下帷幕，而一年也到了尾声。在圣诞节这天，我再一次明确拒绝了连续半年帮我抢座位的学弟，然后去了文远社见文远二人。可是我没想到，圣诞节我收到了那么大的礼物。

本来节目是一切正常的，一场场的进行，剧场欢声笑语不断，到最后一个节目，大家也最是期待。本来以为照例还是文远二人，不想，攒底节目是冯文，李欣，魏远三人的群口相声。当三人走上舞台，鞠躬行礼，台下观众的尖叫声几乎掀起了房顶。

整场节目行云流水，让人看得很舒服，值得提出的是，节目中间，在观众的一致起哄之下，冯文，李欣夫妇二人当场来了一段二人转，而且像模像样的。其实李欣在我看来即使说相声也是清冷的，很难想象她能拿着红扇子扭秧歌，而她竟然真的做到了，可见她不是一般的洒脱。节目临近尾声，有一处魏远模仿小孩跳舞，冯文竟然直接笑场跪了下去，李欣则是用扇子挡面笑得一直踱步，而侧目的其他演员也是笑出了猪叫。魏远似乎恼羞成怒，直接和冯文扭打在了一起，后台的其他演员上台拉架，李欣则是站在台角一直扇子遮面，笑得跳了起来，偶尔漏出脸庞，满脸的笑容，即使是普通的面庞此事因为布满幸福与欢乐而显得与众不同。整场混战持续了数分钟之久，台下完全炸开，每个人都似乎倾尽全力笑出了自己最大的声音。而我们当时只知道激动，却完全忽略了这是冯文和李欣少有的笑场，而且是如此明显的笑场。一直到一个月后我们才知道原因，而知道原因之后，我们则默契选择再笑一场。

返场阶段，李欣独自站在台上唱了一段京剧《西厢记》，我不是很懂京剧，可是李欣嗓音柔美，听着很是舒服，台下掌声阵阵。待李欣声音落，文远社所有演员登场，每人手里都有一个小篮子，而后挨个跳下舞台在观众席穿梭，李欣拿着话筒解释道：“真的很感谢这一年时间各位对文远社的支持，今天是圣诞节，我们特意准备了圣诞老人的小玩偶配上文远社的小牌子送给大家，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双向奔赴的爱情才有意义。当我从魏远的手中接过小玩偶，我感觉到爱情向我奔赴的幸福。周围的姑娘们不少在拿到玩偶之后痛哭出声，然后和演员深深拥抱。待礼物分发完毕，李欣站在台上道：“277个座位，277份礼物，我的277，圣诞节快乐！”

就在我以为今日份的感动到此为止的时候，我站在文远社外边收获了再一份礼物。当所有观众退场，文远社外边的一圈小灯依次打开，然后所有的演员鱼贯而出，呈V字形站定，最前边的是冯文，李欣，魏远。然后众人同时鞠躬长达一分钟，退后三步回了文远社。当他们穿着单薄的演出服，站在首都12月份的室外鞠躬时，没有观众出声，彼此的尊重，彼此的爱意在其间流转。双向奔赴的爱情，粉丝们为文远送礼物，买巨幕，怼黑粉；文远给粉丝演节目，送礼物，深深行礼。今日文远在双向的奔赴中前进了太多。

圣诞节，文远社送礼物和场外送礼事件迅速在网上发酵，各种言论都有，褒奖的，批评的，甚至于诋毁的层出不穷。可是这一次所有的文远粉都出奇的淡定。有一位文远粉精炼得总结道：“在捧角儿这件事上，当角儿给了你底气，哪怕对面最恶毒的咒骂都会让人感觉是酸溜溜的羡慕。”不错，文远此举给了所有粉丝太大的底气。半个月后，文远社在3000人的剧场进行了封箱演出，座无虚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