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暗伏

福报的身体就像装了个大弹簧。他一下跃到铁家伙的顶上。紧接着，就听见“啊”一声，一个细高个，被一脚从铁家伙里踹出来。

这人顶着一头简直能照瞎人眼睛的金发，跌倒在黄色灯光下。

冻肉厂经理长大的嘴，向上弯了起来。他当然不是因为认出这铁家伙是厂里失窃的红色叉车，而高兴。而是眼前倒着的人，正是被玛丽-石武德私自放走的“6000万”，那个金发黑衣少年。

“抓……抓住他！”艾伦-华生激动地大叫。

但是，不到半分钟的，这声兴奋就变成了凄厉：“来……来人啊！有……有‘龙’！”

灯光后面，原本堆着一大堆塑料布。肥熊猫手贱去掀，结果，塑料布下，突然蹿出一个跟成年女人差不多高、灰绿色的三角形东西来。

这个东西还撞了肥熊猫一个趔趄，冲到了冻肉厂经理的鼻子尖跟前。

冻肉厂经理的瞳孔里，立即反射出一个跟他的脸差不多大的脑袋。最顶上，竖着刺冠，还在一伸一缩。深灰色的信子，眼里满是对肉贪婪的光……

“胖子，胖子，杀了它！”瘦猴本能地指使肥熊猫。

话音刚落，一根结实的木棒，就朝瘦猴的脖子后面扫过来。

瘦猴好歹是被小贩打闷棍训练出来的，手疾眼快，一下就拽住了这条棒球棍。但是，对方也不是吃素的，抬起膝盖，朝瘦猴的关键部位，就蹬了过去。

瘦猴“哎呀”一声，蹲在了地上。

接着，棒球棍便对着肥熊猫的腰，扑了过去。

肥熊猫还没来得及把卡住錳星龙脖子的手拿下来，后面就有人替他一拳收拾了这个袭击者。

“啊……”

一个女孩在半黑暗中哀号，还不忘加上一句：“阿达，用毒牙咬他！”

錳星龙并没有毒牙。

但肥熊猫还是本能地一缩手，就听见女孩模仿錳星龙“呀呀呀呀……”叫起来。

灰绿色大蜥蜴听见主人的叫唤，赶紧朝女孩跑过来。

瘦猴顺势从地上爬起来，夺过肥熊猫腰里别的钢鞭，就要去劈这头动物的后腿，因为他现在知道：它一来没长大，二来是人养的，应该很好对付。

就在这时，福报手下的女孩拿腿一蹬，从后面够住瘦猴的脖子，一口咬了下去。

“啊呀……咬人呀！”

冻肉厂经理很是时候地打开了墙上的灯。

一片白森森的LED灯光下，空空荡荡的废弃仓库里，除了福报三人组、冻肉厂经理、地上弯成个C形的“6000万”、绿色半大木系錳星龙，就是一个满嘴唾沫，正跟瘦猴互掐的女孩。

她虽然身材五短，拳脚却十分迅速。沾了墨绿色淤泥的蜜色脸上，闪着一对褐色眼睛，露着一对大虎牙，还展着一对招风大耳朵。看上去，就是个通了电的泥巴老虎。

“X的……胖子，你怎么愣着啊？把她拉开！唉吆！”

肥熊猫却红扑扑的一张脸，看向福报。

“老大，唉吆！”瘦猴只好向福报求助。

没等瘦猴扯下女孩，灰绿色錳星龙也发出了一声、好像小孩哭的惨叫。因为福报不但没拉开泥巴老虎，还丢开她，直接攻击灰绿色大蜥蜴。

小贩管理员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把这头动物的后颈压在了膝盖下，准备随时给它致命一击。

女孩走了一下神。

瘦猴乘机扳住了她的脖子，想来个翻背，把她甩在地上。

突然，背后又冲出来一个气喘吁吁的黑发少年。

“放开她！”

少年一声大吼，撞在瘦猴的胸前。

瘦猴吃不住力，向后一跌，失去了重心。女孩就扳住瘦猴的膀子，向后拽。

瘦猴甩不开她，只好伸脚去踹正面的敌人，就被黑发少年抓住脚踝，翻倒在地。瘦猴“啊啊啊”大叫着，用肘子就去杵背后碍事的女孩。

少年便一拳揍在瘦猴的脸上。瘦猴也不是吃素的的，撑起脑袋，对着少年的鼻子，就是一头锤，锤得他直接流出了鼻血。瘦猴乘机掐住男孩的脖子，把他使劲往后按。

瘦猴的背后，女孩从地上爬起来，还抄起落在一边的棒球棍。没等肥熊猫上来阻拦，女孩对着瘦猴的脑袋就是一棒。

“嗙！”

瘦猴只觉得一阵耳鸣。鼻子里也有股辛辣味，眼前全是金星。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发紧的后脑勺，就看见了一手的红。

瘦猴想站起来，却摔倒在地。少年就骑到他肚子上，压得他再也动弹不得。

女孩却吆喝了一声：“杨，闪开。”说着，就要拿棒球杆把，把瘦猴的右眼杵烂。

出乎冻肉厂经理的意料，刚才还杀人不眨眼的小贩管理员头目，不但没上去干掉这个女孩，还松开了那头大蜥蜴，任由它拖着大尾巴，跑到女孩跟前哭哭啼啼。

女孩这才挪开棒球杆，“呀呀呀呀”大叫着，把灰绿色木系錳星龙赶去了、正对着的走廊另一头。

更让冻肉厂经理傻眼的是：福报好像没看见瘦猴被压得动弹不得，只是对肥熊猫一指：

“汤姆，那边还有一个，把他也找出来。”

肥熊猫抱歉地看看呲牙咧嘴的瘦猴，朝那一大堆塑料布颠回去。等他把塑料布完全挪开，下面果然露出一个小骨棒男人。

灰色的头发因为浸了污水，全变成了小绺，贴着头皮。身上的黑色航空服内里，也泛着污水留下的青光。

肥熊猫还把插在他衣服里面的琥珀色眼罩，搜了出来：

“挺……好看。”

“老大，我……我要！”

瘦猴从杨的屁股底下，努力挺下脖子，大叫。他模模糊糊地认出，那眼罩是个在居民行星上，才买得到的贵价通讯电话。

福报没理睬瘦猴，只对女孩挖苦了一句：“人不可貌相啊。”

冻肉厂经理合上了嘴。他确定，自己对女孩的猜测没错。只是他很诧异一母同胞的两个人，一个可以漂亮得让人忘了他本性凶残，另外一个就丑得叫人唏嘘：她爹娘咋这么偏心眼。

艾伦-华生又瞥了一眼地上的金发，才假装亲切地问女孩：

“你叫宝音吧？能不能告诉我，这几个年轻人都是谁？”

宝音不傻，她看出，冻肉厂经理对金发男孩特别关注：

“啊……黑头发的，是您冻肉厂打工的杨。呃……灰色头发的，是来送货的快递小哥伊凡卡……”

果然，还无法动弹的灰头发少年，就发出了虚弱但依旧凶狠的抗议：“胖妞！是……‘伊凡-别祖霍夫’！”

“伊凡卡就是伊凡的昵称……”宝音还想转移话题。

但是，她运气不好。废弃仓库里几乎所有人的电话，都突然被市政管理局的中央控制系统接管，发出高分贝的广播声：

“我是市长！我是市长！匿藏在冻肉厂的八个人听着！立即放下武器，出来投降！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再重复一遍，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即向‘撒拉阁下’投降！半小时后我们将炸平这座工厂！半小时后我们将炸平这座工厂！”

艾伦-华生想关机，却根本做不到。

肥熊猫用手指，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福报扫了一眼四周围，就伸脚踢开还按着瘦猴的杨，把大手一摊：“纽特，给我。”

瘦猴还想装傻：“老大，我……我头昏……”

但是，他的手还是下意识地按住了口袋。

里面的电话，是全场唯一一个没在吱哩哇啦叫唤的本地通讯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