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初见

德利市济世医院药剂科门口，一群人正焦急地站在走廊上，等候着药剂科孟主任的召见。

这些正在等候的人中大多数都是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个个西装革履，手上还提着各式各样的名牌公文包。

德利市是华国东部经济发达地区江南省下辖的地级市，而济世医院是该市最大的公立医院，是所有在该地区销售的药厂都必须拿下的阵地。这天正好是每月一次的药剂科主任接待日，各大药厂驻德利市的办事处负责人几乎全都亲自出马，务必给孟主任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下一个，28号！”一个护士摸样的人打开药剂科大门，伸出头对着走廊含了一声。

没有人应答。

“28号，第二次！”

还是没有人应答，走廊上正在等候的药厂大佬们纷纷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号牌，然后摇头继续等待。

“28号，第三次！再不来就过期作废了。”护士不耐烦地喊道。

“等等，我在的！”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众人不满地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年轻男子正从洗手间门口往外冲。

待男子跑进，众人这才发现，这男子的年龄实在有点小，最多二十出头的样子，怎么看都是大学还没有毕业的样子。

“小家伙，你还在上学吧？怎么就来跑销售了？”一家药厂的负责人调侃道。

“大哥，拜托，我已经毕业了！”年轻男子一边跑，一边回应道。

年轻男子名叫忆海，今年22岁，是华国西部地区一药厂的销售人员。

本来忆海所在的药厂在这里并没有销售，是忆海加入后主动要求来这里的。忆海现在名片上的职位是新一药厂江南省销售经理。

职位看起来很高，其实就他一个人。

不仅如此，忆海的启动资金只有2000块，做得出销售成绩就可以留下来，做不出来就得滚蛋。

忆海是去年刚从金陵大学毕业的学生，金陵大学是华国最知名的老牌重点大学之一，位于江南省省府。

忆海之所以来德利市的主要原因是这里有他一大学的哥们，可以暂时借住在这里，要不然2000块的业务费用不用一个月就花完了。

忆海气踹嘘嘘地跑着，紧随着护士推门而入。

眼前是一个带着眼镜，身着黑色西装，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此刻，他正坐在高大的真皮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斜着眼睛打量着忆海。

很快，在他眼中毫不掩饰地展现出了浓浓的轻蔑与不屑，“这从哪里跑来的楞小子，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衣服一看就是地摊货，裤子都洗白了，还邹巴巴的，黑色皮鞋上沾满了灰尘，资料竟然装在一个透明的文件夹里面，就这档次就敢来见我？真当我是观音菩萨吗？”

男子边上的沙发没有坐人，但他并没有叫忆海坐下，而是直接开口问道：“28号？你是新一药厂的推销员？”

“孟主任，您好！我是28号，是新一药厂驻江南省的销售经理，我叫风忆海，这是我的名片。您看，这是我们药品的临床报告。我们这款药疗效非常突出，副作用小，与竞品相比，价格也更低，非常适合患者使用……”

“等等，你不用说了，你先把资料留在这里，有需要我们会和你联系的。”孟主任打断他的话说道。

“孟主任，您看，我今天已经在外面等了一天了，您是不是等我把话说完。”忆海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让你走，你没听见吗？”孟主任不耐烦地说道。

“孟主任……”忆海仍然不死心。

“滚……”孟主任大喝一声。

“对不起，孟主任，我马上走。”职前培训的第一要务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得罪客户，忆海见孟主任发火，赶紧将资料留下，倒退着离开。

忆海退到门口，刚转身离开，只听见后面传来“啪”的一声，忆海回头一看，自己刚给的资料被孟主任随手就丢在了垃圾桶里。

忆海的怒火蹭一下子就上来了，他想转身找这个无礼的主任评理，但很快他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铁青着脸走出了房间。

“小家伙，被骂了？你消消气，我们这里有谁没有被骂过？做销售嘛，都这样的，以后你就习惯了。”先前那位药厂负责人见忆海怒气冲冲地出来，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安慰道。

忆海努力挤出笑容，应了一声，快步走出走廊。此刻，他只想迅速地离开这里。

“小家伙刚参加工作，脾气还挺大，过两年让他生气，他都不会生气了！”有人在后面跟着议论道。

忆海几乎跑着冲出了济世医院的大门。

走在树荫密布的大街上，冬日温暖的阳光透过树叶照在他的身上，望着眼前这座闻名千年的美丽古城，忆海的心情渐渐回复过来。

“不语，你在异国他乡一切都还好吗？”忆海低头想到。

远在大洋彼岸的米国，一所拥有三百年历史古朴优美的大学中，一个身材纤瘦，身着白色长裙，头上戴着黄色发带的东方女孩儿正走在校园里。

女孩儿就是不语。

“来这里已经有三个月了，一直没有忆海的消息，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了？”一想到忆海，不语的心里就隐隐作痛。

自从毕业后，两人就没有再见面。

半年来，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唯有起早贪黑的学习，才能将心中对忆海的思念暂且压下。

但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是会忍不住的想起他。

不语的记忆回到了金陵大学的操场上。

那是大一的时候，学校开运动会。

不语在外语系。

外语系的男生不多，但今年有几个体育很不错的新生，系里面就组织大家去给他们加油。

场上正在举行男子1500米的决赛，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圈，跑在第一名的正是外语系的选手。

不语和同学们一起站在跑道两边，大声给本系的选手加油。

还剩最后100米，赛场上的选手们开始纷纷加速，外语系的选手也开始发力。

然而他似乎已经透支了力量，速度不仅没有快起来，反而跑得越来越慢。

好在终点已经越来越近，十米，五米，三米。

就在外语系选手即将冲破终点，为外语系迎来历史性的男子1500米金牌零的突破之时，一个身影从后面如飞一般闪出，以0.1秒的微弱优势将金牌摘走。

作为外语系拉拉队的队长，不语对这块金牌的突然丢失，感到十分沮丧。她快步跑到终点，想看看这位“虎口夺食”的金牌得主到底是何方神圣。

此刻，这位后来居上的金牌得主正弯着腰，双手撑着在自己的膝盖上，大口大口地踹着气。

这位男选手中等身材，不胖不瘦，裸露的大腿和手臂上肌肉凸显，看得出来是长期锻炼着的。从侧面看，他的长相还算不错，留着短发，五官清秀，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黑色眼镜，斯斯文文的，属于那种比较标准的邻家男孩。

不语蹲下来，望着他。

正在低头踹气的男孩儿眼前突然出现一张精致的脸庞，上面一双鬼灵精怪般的大眼睛正一闪一闪地盯着自己。

男孩儿吓了一跳，猛地直起身来，看见女孩儿一头齐肩长发在风中飞舞，头上还系着一条粉红色的发带，发带上是一个蓝色蝴蝶结。平素里，男孩儿所见的女孩子们一般都喜欢用发夹，很少看见有人戴发带的，男孩儿不由得对她的装扮有些好奇。

这时，不语也站了起来。

男孩儿这才看清楚她的长相。

眉毛弯弯细细，犹如春天的柳叶，柳叶下是一对乌黑调皮的大眼睛，眼睑似一轮新月，两侧窄，中间宽，鼻梁微挺，嘴角上翘，微微张开，红唇白齿，皮肤白皙光滑。

上身穿着白色紧身体恤，显露出成熟美丽的曲线，下身则是灰色瘦身牛仔裤，脚踏一双白色的耐克运动鞋。

“地科系的？”男孩儿问道。

“不是，外文系的。你地科系的？”不语反问道。

“嗯，你一个外语系的，看我干什么？没见过长得那么帅的人吗？”男孩儿用手轻轻抹去额头上的汗水，露出憨憨的微笑。

“哼，臭美！真是没见过你这么自恋的家伙。”不语轻哼一声继续道，“我是来看看，是谁把我们系的冠军给抢了？”

“哦？那小子是外文系的？今天差点给他害死了。”男孩儿说道。

“哦，怎么了？”不语睁大眼睛好奇地问道。

“一看就是个愣头青，一点经验都没有，上来就知道瞎跑，速度快得一塌糊涂。我还以为碰到了一个超牛掰的人，死命地跟在他后面，把节奏都给我打乱了，差一点就丢掉了这场比赛。要不然赢他还不是轻轻松松，哪里用得着这么费力！”男孩儿气愤地说道。

“哈哈哈，谁让你们那么强，丢掉了才好！”不语望着男孩儿大笑着说道。

“耶，过分了啊，你这是刺果果地歧视我们地科系！”男孩儿有些恼火地对不语说道。

“地科系，全校知名狂暴集团。长期从事野外工作，擅长跋山涉水，敲岩挖土，学员个个身强力壮，性格狂野，喜欢打架斗殴，体育竞技实力冠绝全校，曾经分为地科1队和地科2队分别参加比赛，结果包揽了全校运动会的前两名。”不语望着男孩儿如数家珍地说道。

“哟，厉害啊，看来是做过功课的。你们外语系每年比赛都吊尾巴，今年好不容易出了一个有望拿金牌的学生都被我干掉了，真是爽啊！”男孩儿脸上挂着坏坏的笑容，一副欠揍的样子。

“坏家伙，不跟你说了，有人叫我，我过去了。”不语白了男孩儿一眼，转身就走。

“嗨，美女，我叫忆海，你叫什么？”男孩儿在后面大声喊道。

“不语。”不语头向后丢丢手，没回头。

“不语美女，你住哪个寝室？”忆海在后面追问道。

“暴力狂，不告诉你！”不语回缪一笑。

“小丫头，还跟我玩保密游戏，不告诉就不告诉，想知道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忆海望着远去的背影，嘟哝着说道。

这次见面，只是大学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忆海和不语都没有过多在意。

当两人再次见面之时已是一个月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