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盂兰盆节的和菓子
从六道珍皇寺走去鸭川需要不少时间，很快晚霞就笼罩在整个天空之中。
淡金黄色的阳光落在鸭川的波纹之上很美，要是像几个月之前那样，岸堤边的红叶树木在风中滚动的话，更可以称得上人间美景。
不过呢，白蛍穿着得体的衣裳，拎着一个手袋，优雅恬静地款款走在沿河的路上，是这片美景中最引人瞩目的部分了，完全可以弥补没有看见红叶的遗憾。
说起来，白蛍平日里总是对人摆出一副高傲的模样，甚至口是心非地、装模作样地指挥着自己的御用员工。现在她却非常地温柔，好像这浅浅的鸭川，只是静静地流淌，从来不会掀起波澜。
“这边。”白蛍招招手，带着陈子良沿着一处长满青苔的石阶走到河边。河水里有几块浮出水面的石头，许多人会踩着它们穿过平缓的水流。
少女靠近河水，直到水花打在她穿着木屐的脚上。
“小老板娘，穿着木屐走这么多路，你不疼吗？”陈子良非常有先见之明，他穿着运动鞋，轻快地跑到白蛍身边。
“说实话，确实有些疼。”白蛍笑了笑，毫不在意，而是从手袋里取出一些东西。
是一根短黄瓜和茄子。
白蛍接下来把竹签插在上面，做成类似动物的形象。
“虽说是临时做的，至少看上去还行吧？”
陈子良看了看递到自己眼前的东西，他在电视里见过。不过这看上去既粗糙又有浪费食物之嫌的玩意儿，到底有什么用？
“小老板娘，这简直是糟蹋食物啊！”
“汝是秋卡国人，不知道这个也正常。这是——唔……”白蛍原本摆出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准备解释，却自己卡住了，她也不懂如何说才能让这个外国人明白其中的作用。
她灵机一动，摆动着自己的作品，模仿着马驹一样一摇一摆地跳跃奔跑。
“今天是盂兰盆节呐，佛教里说是亡魂重返人间的时候，而这东西就是亡魂回来时骑着的马啦。咱记得是这样的说法。”
说完，白蛍蹲下身，把做好的马放在被河水沾湿的泥土上。
“咱的父亲很多年前就去世了，虽然说人们一般会在家里纪念自己的亲人，但是父亲最喜欢的地方就是鸭川这儿。坐在河边潮湿的地上，感受清爽的空气，欣赏着岸边四季不同的美景，是父亲经常会做的事情。他说只有这样，才能汲取这座城市的气息，源源不断的怀石料理的灵感就会涌现出来。”
白蛍双手握住，像是在祈祷。
“咱的父亲是一名地地道道的京都人。”她说。
陈子良也蹲下身，看着天色越来越暗淡下来，河水也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他又看着为亡魂准备的马呆呆地立在湿漉漉的泥土上，听着河水发出潺潺的声响以及瞥见今日稍稍有些特别的少女。
这一切都让他莫名地在心里涌现出对家乡的思念。
过了几分钟，白蛍突然发出一声轻叹，“哦！还有一件事情！”
她伸手进自己的衣领口，拿出一个小油包纸，打开之后，露出一块只有大拇指大小的点心。
这块点心虽然很小，却做的非常精致，粉红色的基调上覆盖着雪白的糖霜，又用竹刀刻画出精巧的花纹。
“这是今天咱在六道珍皇寺准备的和菓子，留了一份给汝尝尝。”
“哎？现在不是在祭奠小老板娘的父亲吗？我这就吃起来了，岂不是太没礼貌了？”陈子良愣了一下，接着话锋一转，带有调侃的口吻说。
“咱……咱让汝吃就吃，”白蛍表现得有点急切，伸出手来，停了几秒钟，才吞吞吐吐地解释说，“咱希望能成为父亲眼里独当一面的继承人，结果……结果，汝第一次吃咱得作品居然说味道好奇怪……”
说到这里，少女的声音突然间抬高起来，“陈君，咱这次一定能在父亲面前证明自己的实力，绝对不会让他失望！”
原来如此啊，估摸着小老板娘之前把做好的和菓子给各个寺院的主持们品尝，大受好评，所以现在准备来一雪前耻了嘛。
陈子良伸出手，准备接过点心。
“汝……汝呀！这次只有这一块，汝可要珍惜着细细品尝！”白蛍忽然提醒说。
陈子良顿了顿，连忙把自己懒散的姿势调整为一本正经的模样，伸出双手接过点心，嘴上装模作样的语气难以掩盖内在的轻佻，说，“谨记小老板娘的话，我可要吃了哦！”
点心稍稍有些温热，不知道是这夏末的空气还是一直藏在白蛍的衣裳里从而沾上了些体温所致。
陈子良囫囵吃进嘴里，但是仔仔细细地品味着，一句话也不说。
“汝觉得……如何？”
“原来如此！”陈子良模仿者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的夸张表情说，“小老板娘啊，这点心不就是当初你第一次做给我吃的那种点心的翻版吗？”
“唔……那到底如何？”
陈子良故作深沉地说：“小老板娘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入口柔然，细细一品，里面有多层滋味。最令人回味的是一点淡淡的苦味，它和和菓子固有的甜味互相交织，令口感显得更为丰富高级……我记得小老板娘第一次用的是炒熟的樱花，但是这次……”
白蛍这回没有脱口而出“汝知道这是什么？”之类的颇显得意的话，而是屏息凝神，等着陈子良开口。
“是荷花吧？”
“汝居然这都能尝出来？”
“那是当然，在秋卡国也有用荷花作为料理或者医药的材料的，这有什么稀奇？倒不如说，带有苦涩味的荷花清热消暑，和夏天的点心非常般配，你倒是挺聪明的。”
陈子良说完，摸摸自己的下巴，眉头皱起，好像陷入了另外一个谜题，“嘶——不过，除了这个荷花的清香味之外，还有另外一点点、其他微弱的花香回味，非常奇妙，可惜我就是吃不出来啊……”
白蛍本来是要好好得意一番，毕竟这个绝对味觉男都吃不出来的东西可不多。
不过她心知肚明，自己为此准备的特殊材料也就是荷花花瓣制作的粉末，哪里还有什么特殊其他花香？
“嘛，这也算是咱的特别作，汝有些惊讶也是难免的。”白蛍想着既然如此就装神弄鬼一番，好好调侃一番这个向来自信满满的男人。
“等等！”陈子良突然间凑上来。
“汝呀！这可是……！”白蛍被吓了一跳，本来想要往后逃开，但是陈子良已经把身体退了回去。
“原来如此……这个微弱的花香是小老板娘你的味道啊。难道是之前藏在你的身上，所以身上的气味沾到点心上去了么……”
白蛍一听，连忙抬起袖子紧张地闻了闻，又把先前包装和菓子的油包纸拿起来也检查一番。
“唔，咱的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吗？咱完全闻不出来啊！……是今天早上洗澡的沐浴露吗？……”
“哈哈哈，小老板娘，你干嘛这么紧张？”陈子良有些忍俊不禁了，“充满少女气息的美味点心绝对会大受欢迎的！”
“汝这个变态！”白蛍脸色一下子变成了红色，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害羞，她举起手，似乎要狠狠地打在面前这个人的脸上。
陈子良连连举手投降，“小老板娘，开个玩笑！你这次的作品非常好！”
“真的？汝不会是因为看在咱父亲的面子上安慰咱吧？”白蛍停了下来。
“哪有！我在吃东西这件事情上向来都是很认真的！”陈子良拍拍自己的胸口，做出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