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坏事变好好事多 学生尊师师生亲
八月二十，午饭后，钟繇带着一根棍子早早地来到了学馆，见严老先生的屋门开着便走了过去。
“严老先生，我来了。”钟繇先开了口。
严老先生看钟繇来了，手里还拿根棍子，心想，不好，这孩子成心要找事呀！只听他七分恐惧三分镇静地说：“你……你要干啥？”
“我要给你赔礼道歉。”钟繇说。
严老先生警觉地问：“你拿根棍子干啥？”
钟繇：“我拿棍子有用。”
“那你还是别赔礼道歉了，我受用不起，赶快出去吧！”严老先生说。
钟繇：“严老先生，前几天的事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记恨您，更不该捉弄您，这棍子给您，是打是骂都由您了。”
钟繇被四叔严厉惩罚后，小手肿得厉害，疼痛难忍，几天都无法端碗吃饭，但他并不记恨四叔，他知道是自己错了。他诚心思过，悔恨不已，决心痛改前非，做一个懂事的孩子，为四叔，也为他们钟家挣回面子。
严老先生一看钟繇真是为赔礼道歉而来，紧张的心情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说：“算了，不用，不用。”
钟繇说：“不赔礼道歉难以表达我的悔过之心。”
严老先生还是一个劲儿地说：“算了，算了，不用，不用！”
钟繇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边磕头边说：“学生这边有礼了，我后悔自己没理解先生的良苦用心，后悔自己辜负了先生的培养教育，我给先生赔不是了，我给先生磕头了！”
严老先生看到钟繇如此诚心诚意地给自己赔礼道歉，激动得难以自已，赶快上前拉钟繇起来：“知错能改就好，知错能改就好！”
严老先生原先在尉氏城内开了一家学馆，后来年纪大了不愿多操心才受聘于钟瑜的学馆，教书育人四十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实诚的孩子。
钟繇站起来说：“学生多谢先生的宽宏大量。”
严老先生说：“说啥谢呀，快走吧。对了，你把棍子带出去扔了。”
钟繇：“先生，这棍子不能扔！”
“留它干啥？”严老先生问。
“这棍子，是我让我家二管家专门锯好的，是枣木的，可结实了，我要重新给您揳到茅厕里去。”钟繇真诚地说。
严老先生说：“你人小鬼大，亏你想得周到，走，咱们一块儿去。”
说完，二人拿着棍子，带上斧头，把枣木棍结结实实地揳在了严老先生的专用茅坑前。
枣木棍子揳好了，严老先生又能抓着棍子屙屎了，可以说是为“茅厕事件”画上了个圆满的句号。
但是，钟繇心想，棍子只能为严老先生提供一点点方便，并不能从根本上消除疾病给严老先生带来的痛苦。于是，他又找到严老先生，问：“先生，您既然有病，为什么不治哩？”
严老先生说：“咋会不治，在尉氏、陈留都找过大夫，他们都说这病是慢性病，不好治，根除更不可能！”
“那您都有哪些症状呢？”钟繇问。
严老先生说：“肠胃不好，时常肚子疼，大便干得跟骆驼粪似的，拉不下来，解一回大便如同进一次鬼门关！”
“那先生您为啥不在长葛城找个大夫看看，说不定有谁就能治好您的病。”钟繇说。
严老先生说：“我初来此地，人生地不熟的，再说，学馆先生又少，有时还真走不开。”
“啊，是这么回事啊！”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钟繇听完这番话后心里有了数，就告辞说：“先生，我回去了。”
“天不早了，路上要小心。”严老先生交代说。
钟繇：“放心吧，先生。”
回到家里，吃过晚饭，钟繇喊：“二管家，你过来！”
二管家听钟繇喊自己，小跑到钟繇跟前：“少爷，有啥事？”
钟皓去世后，钟迪升格为老爷，钟繇也升格成了少爷。
钟繇说：“你提上灯笼，咱们到我张爷那里去一趟。”
二管家一听张爷，就知道这是要去张家药铺，也没再问什么，便找来灯笼点上，在前边提灯照路，和钟繇一块去“昌泰和”张家药铺。
二人走到张家药铺，见到了张大夫，钟繇很有礼貌地道了声：“张爷晚安。”
张大夫见到钟繇，犹如见到自己的亲孙子一样，很是高兴，关心地问：“繇儿，吃饭没有？”
钟繇回答：“吃过了。”
“繇儿夜间登门有事？”张大夫又问。
钟繇：“我想请张爷为俺学馆的先生开几剂药。”然后把自己的想法和严老先生的病状都讲了出来。
张大夫听后说：“难得繇儿一片尊师之心啊！”
说完，开了治疗干结的药方。药方上写：火麻仁二两、杏仁五钱、大黄五钱、枳实五钱、厚朴二钱、白芍二钱。另注明：水煎服，一日三次。
张大夫所开的药方称作“攻里剂”，主治热邪传入阳明胃腑后，由热盛所致之疾。“攻里剂”是张家祖传的方子，张家用此方治好了无数的病人。后来，“攻里剂”被张仲景传承，并称其为“大承气汤”。
药方开好，张大夫叫来徒弟开柜抓药。钟繇、二管家告别张大夫，马不停蹄地回家去了。钟繇让二管家连夜把药熬好，装在一个罐子里。第二天早上，他上学的时候把药罐交给了严老先生，并交代说：“这罐药是三天的，每天三次，每次服一小黑碗，分九次服完。”
严老先生手捧药罐，眼含热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严老先生服完三天的药后，病情见好，接着又喝了两罐，干结病居然好了。
严老先生病好后，心里轻松了许多，为学生授课也格外上心。严老先生从心底里感激钟繇、喜欢钟繇，他也因此总想着为钟繇做点什么。
做什么呢？自己的学生也用不着请客送礼，从钟繇的家庭状况看，也不需要什么资助。想来想去，严老先生觉得唯一的感谢方式，就是教好钟繇这个学生。
严老先生受聘到学馆讲学以来，经过观察发现钟繇很聪明，头脑反应敏捷，读书过目不忘，有的甚至倒背如流，缺点就是贪玩，写字不认真，甚至潦草应付。他想只要耐心说服教育，在书写上加以正确引导，钟繇一定会成为一个很有出息的好孩子、好学生。
于是，严老先生经过缜密地思考，为重点培养钟繇制定了一个方案，其目标是以写好字为基础，促其全面发展。
严老先生从事教学几十年，富有经验，而且他写得一手漂亮的毛笔字，在尉氏、陈留一代颇有名气。求其书写匾额、招牌、碑文志铭者不计其数，须提前预约等候。严老先生近来年龄大了，这些书写杂活才不再接手。不管咋说，凭严老先生的写字功力教钟繇写字绰绰有余。
严老先生打算把自己的想法以及重点培养钟繇写字的打算跟钟瑜谈谈，他就来到钟瑜的屋里。钟瑜见严老先生到来，立即站了起来，边让座边问：“先生，有何贵干？”
“我想给你说说培养钟繇写字的事。”严老先生说。
钟瑜马上说：“好，好，我叔临终留下的遗言就是让繇儿写好字，我三哥也早有这个意思，只是我太忙，再说我的字写得也不太好，所以，一直没有重视这件事。今天由严老先生您操这个心，太好了，太好了，那就请您把您的想法说说！”
严老先生把自己的打算如实地给钟瑜说了一遍。
钟瑜听完说：“我看行，按您说的做一定会有好结果的，可话又说回来了，这又需要劳烦您了。”
严老先生说：“你说这话就见外了，都是自家的事。”
腊月的一天上午，学馆安排的功课不太紧，钟繇正和同学们一块做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严老先生走过去，喊：“钟繇，你过来。”
钟繇听见严老先生叫自己，忙走过去问：“严先生，您叫我？”
“对，我叫你，走，到我屋里去！”严老先生说。
钟繇随严老先生去了他既是办公又是宿舍的东厢房，严老先生让钟繇坐下。钟繇也没客气，在一条几案后坐了下来，随后问：“先生叫我有啥事儿？”
严老先生说：“我打算重点教你写字，不知你愿意不愿意？”
钟繇一听，很高兴地连说了两遍愿意。
“那我问你，你为何要学习书艺？”严老先生问。
钟繇答：“为国为民谋事，为钟家争光，也为先生争个脸面。”
严老先生：“你说得很好，我再问你，你会写‘人’字吗？”
钟繇：“‘人’字没入学前我就会写了，是我爷爷教的。”
“我知道你会写，但你应懂得‘人’字好写人难做，打好文化根基是关键。”严老先生郑重其事地说。
钟繇：“其中的道理我不太懂，还望先生多多赐教。”
严老先生：“常言说，字如其人，要想写好字，首先要做好人。”接着又向钟繇念道：“人字一撇又一捺，二者相合不可分；挺直腰杆站稳脚，堂堂正正立乾坤；写好人字做好人，不可缺的是决心；寒窗是苦需刻苦，勿要匆匆度光阴；点滴时间要珍惜，毫管之下生黄金；老天不亏好学子，功夫不负勤奋人。”
钟繇听后，连声说：“好，好，简直是名言华章呀！先生，您一定要写给我，我要当作座右铭，一生一世好好学习，好好珍藏！”
严老先生：“放心吧，我会抄给你的。”然后又说：“名言也好，座右铭也罢，关键不在好听，而是在努力为之，做到勤学苦练，百折不挠，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先生，我知道了，可怎么练习写字呢？”钟繇问。
严老先生说：“除了在课堂上认真听我讲课，按时完成作业外，你每天都要抽出时间练习写字。话又说回来了，练字不一定非在帛上、纸上，可以在地上拿木棍练，也可以睡不着觉时在被子上用指头比画。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何愁练不出一手好字。”
钟繇一听，如获珍宝：“先生，我一定会按您的教诲用功练字的。”
“好，你一定要每天给自己定个目标，坚持练下去。过几天放年假时，我给你布置些作业，每天要写五百字，年后我检查。”
“先生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就走了！”钟繇说完就起身欲走。
“别慌，我拿样东西给你。”说完，严老先生从床头的布包中取出一个手写本子交给钟繇。“这是我前些日子专门为你写的字帖，尽管字不太好，但你只要照着写，坚持练，定会为你的书写打下根基的。”
钟繇打开一看，是一本很规范的汉隶书体字帖，说：“太好了，太好了，谢谢先生。”说完，双手捧着字帖，高兴地离去了。
严老先生见状，站在门口，脸上露出了满意而欣慰的笑容。
有诗为证：
顽童何以称作顽，调皮捣蛋无可免。
知错能改钱难买，将功补过金不换。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