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予亦名“疑古”

伏园吾兄足下：

顷见一报，其每页之大小当《京报副刊》每页四分之一，报名《笑里刀》。其第一期之“专著”栏中有《淮南鸿烈集解胡序考》一文，作者署名“疑古”。此报此文，均与弟无涉；但弟亦名“疑古”，故有不能不言者。

足下昔编《晨报副刊》时，弟所投稿有署名曰“疑古”者，此足下所知也。开明兄之《自己的园地》（页十五）中有所谓“我的朋友疑古君”者，亦指弟而言。友人中知弟有“疑古”一名者甚夥。今《笑里刀》中忽有署名“疑古”之文，在不知者或将疑为弟作；弟若为免除误会计，似宜不复用此名。但弟酷爱此名，今后尚将大用特用，有时或写其同音字作“夷罟”，或写注音字母作“ㄧㄍㄨ”，或暂用wade式之中国罗马字拼作yiku。总之弟决不废弃此名也。所幸登拙文之报，除《语丝》外，唯有《京报副刊》《现代评论》及《猛进》数种，决不至登入《笑里刀》，此则凡识我者皆能知之，故弟可无虑也。（我但见国中老年、中年、少年欲食我者甚众，我为被迫害者，敢向人笑乎？至于笑里之刀，更不知当藏何处矣。）

该“疑古”之文中有云：“他传留下来的《胡适文存》和《尝试集》，也大都是用白话做的。独有刘文典的那部《淮南鸿烈集》解前面有一篇胡适的序，徧徧（手民注意！不可误排为‘偏偏’，下同）是文言做的。”弟今此函，亦“偏偏是文言做的”；弟虽无“文存”与“集”，但“用白话做的”之文章，亦不过“大都”而已，故“徧徧是文言做的”之此函，亦不过许多不在“大都”之中之一篇而已。况作文用白话或文言，作者本有绝对之自由，他人决无干涉之权力。去年上海某报谓鲁迅兄不当用文言文撰《中国小说史略》，于是迅兄将本拟用白话文撰作之“跋”，即改撰甚古雅之文言，且改称“后记”，又不施标点符号，此实对于此辈最严正之态度。吾侪固不可畏老年、中年而不敢作白话文，亦岂可畏少年而不敢作文言文乎？

书此，敬问起居，不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