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红烧汤
夏丽红回到家，秀荷、老高以及长喜已经坐在饭桌前，桌上已摆好碗筷。
“快来吃饭，弄什么呢这么久？”秀荷好奇地问。
“打扫卫生呢。”
“医院有人打扫，之前老高住院天天有人扫地，可干净。”
“是，是干净，但总想再擦擦。”夏丽红知道秀荷的性子，不再解释。
“晚上在家睡还是去医院呢？”
“去医院睡。”
“医院让人陪吗？”
“我开了陪护证。”夏丽红得意地打开手机盖，里面夹着一张薄薄的纸。
秀荷一看，夸赞说：“哟，挺能干，这儿的医院一般不让陪护，家属多了难伺候，你还真不错。”
夏丽红抿嘴笑笑，具体过程不愿多说。
秀荷一口豆芽嚼碎，继续说：“你想在医院睡就在医院睡，我不拦你，但每天记得回来吃饭，家里的肉啊菜啊还有好多。”
“诶...”
“回来吃，这里离医院近，骑个自行车几分钟的事儿。”长喜也劝道。
夏丽红只得答应，八月末的太阳正是毒辣之时，又热又晒，她并不愿意每天来回跑，倒不如待在病房陪女儿吃盒饭。
“对了，晓雯住院的事唐诚知道吗？”秀荷问出心中操心事，手术的事情指日可待，当父亲的可不能再远程指挥。
夏丽红第一时间已经通知唐诚。
“他什么时候过来？”
“明天。”
“瞧他，请假挺利索！”秀荷一笑，眼珠子都快看不见。
当唐诚得知女儿入院一事，立即向领导请假，理由很简单：我女儿即将手术，请领导批准。科室里他出了名的勤恳，若没要紧的事情绝不会请假，连换班的次数都屈指可数。领导当即批准。八月末的火车票尤其难买，不会抢票的他竟然也独自学会如何买票。
“爸，我买票，你把身份证号发给我。”
“不，我会买，你好好休息。”
为了不让女儿操心，他简单几句话拒绝，然后一个人摸索，终于抢到火车票。
夏丽红大口大口吃饭，迅速收拾碗筷后准备离开。这时，秀荷从厨房捧着保温桶出来。
“丽红，把这带上，专门给晓雯炖的猪蹄汤，手术前多补补术后好得快。”
几乎同时，长喜从卧室走出，手里捧着褪色的淡蓝色被单说：“丽红，这被单你拿去，医院有空调，晚上凉。”
刹那间一股酸意冲上鼻尖，夏丽红咽下那股酸意，大咧咧地说：“哇，你们想得真周到，我都没顾上这些，那就不客气了。”
“还有这自行车钥匙，你拿上，秀莲的车在楼下，红色的栓柱子上。之前我腰疼，她把车骑过来让我代步。这几天你回家吃饭，家里医院两头跑，少不了骑车，省一点是一点。”
提上保温桶，装好被单，夏丽红朝惠安医院赶去，路上她悄悄擦去眼泪，心想：是亲人啊。
走到病房门口，密码开锁的玻璃门已经关上，探视时间已过。夏丽红在门口左右张望，见到一个小护士从走廊经过，立刻高喊：“护士，护士！”用力挥舞右手。
护士见人在门外蹦跶，隔着玻璃门说：“探视时间已过，家属明天再来。”
“不不不，我有陪护证！我有陪护证！”
“你？几床的？”
“23床。”
“23床今天刚住进来，还没排手术呢，陪护证给我看看。”
夏丽红掏出手机：“在手机壳里。”
见到陪护证，护士终于打开玻璃门。夏丽红连声道谢，迅速赶往病房，看见女儿安然无恙，心才落下。
“妈，回来啦。”
“饿了没？你小姨专门给你熬了汤让我带来。”
夏丽红边说边放东西，瞧见床头柜上放着两个盒子，其中一个还剩一馒头。
“这是？”
“呵呵，我已经吃过饭了。”
“哪儿来的？”
“护工给我的，说是医生下的单。”
当夏丽红离开没多久，病房里开始发放晚饭。唐晓雯刚入院，以为自己没饭，便一直在床上躺着。谁知一个清瘦的短发护工端着两个盒子找到她——两个馒头，一盒菜，是她的晚饭。
“我也有？”
“嗯，只要医生开了医嘱我们就会安排。”
顾医生的手倒是挺快，唐晓雯心里窃喜，以为天上真掉下一块肉饼。她满怀期待打开饭盒，顿时有些失落，红萝卜煮鱼丸搭配水煮西葫芦，一红一绿除了色泽鲜亮，清汤寡淡毫不引人食欲。她夹起一块西葫芦送嘴里，竟意外的合胃口。美食，是在饿了的时候加点盐就好吃的东西。她开心的连脚指头都在弹钢琴，一口馒头一口菜，吃得美滋滋。
“原来你吃了饭，也不告诉我，害得我紧赶慢赶赶过来，汗流浃背的。”夏丽红故意发牢骚，拿起饭盒观察女儿的饭量，“剩下一个馒头你怎么不吃呢？”
“给你留的。”
“哼，我爱听。”
“骗你的，这里的馒头太实在。妈，你掂量掂量，一个馒头有二两饭吧，口感相当绵密，不加一点膨松剂，撕开来看，哟呵，里面没有一个孔，一层一层跟岩石似的，吃一个管饱。”
唐晓雯讲得声情并茂，似乎在说相声，逗得夏丽红呵呵直笑。
“那你留一个打算什么时候吃？”
“原本是给你留的，我想你肯定喜欢，特有嚼劲，但是放了一个多小时应该已经长菌，打算扔，可是又不好意思。”唐晓雯用手遮住嘴巴悄悄说，“周围的人全都吃完了，我都不好意思剩饭。”
“人跟人不一样嘛，那你留着等我回来扔吗？”
“嗯。”
“丢脸的事情你不好意思，我就好意思吗？”
“额...”唐晓雯知道自己有错，捂着脸颊冲母亲眨眼撒娇，“那还是我去吧。”
她正拿起两个盒子，夏丽红立刻接过。
“算了，先别管它，尝尝你小姨的猪蹄汤。”
猪蹄是唐晓雯最爱，满满胶原蛋白，口感滑嫩，她迫不及待打开保温桶，一看，傻眼了。
“哟，又加酱油了？还有花椒呢！这是红烧的吧？”她的五官被挤成一个大大的“囧”字。
夏丽红一看，笑得前仰后合。
“下回我亲自炖汤，你要是不想喝就算了。”
唐晓雯并没有松手，抿上一口，苦笑道：“妈，这里面还有香料呢。”
“那你别吃吧。也难为你小姨了，他们不爱吃肉，炖汤她可不在行。”
唐晓雯捧着保温桶，舍不得放下，又抿了两口说：“味道还不错，我把肉吃了，汤少喝点，小姨的爱可不能浪费。”
味道独特的猪蹄汤，被母女俩一人一口慢慢喝完。
晚上九点一到，领取陪护床的小房间排起了长队，夏丽红计划和以前一样与女儿同睡一张床，隔壁床家属好意提醒“家属不能睡床”，她只笑笑，转身打水。唐晓雯拨通父亲的电话。
“爸，你东西收拾好没？”
“收拾好了，我就一个包，挎肩上完事，不用担心。”
“爸，明天一定记得把门窗关好，带上身份证，带上钥匙，关好水电气，把垃圾扔了，把阳台上的衣服收了，把家里的蔬菜...”
“知道，知道，哎呀，你还操什么心，你妈呢？”
“她去打水、扔垃圾了。”
这时，夏丽红刚好回到病房，见唐诚满面红光，叮嘱道：“你别太兴奋啊，不是来旅游的，是来办正事的，今晚把家里收拾好，东西装好，明天出门的时候再检查一遍，别丢三落四。”
“啧，知道，害，我是小孩吗，你们俩放心。”
“今晚早点睡，明天把包看好，火车上你一定会睡着，注意安全。还有我的优甲乐，记得带，快吃完了。”
唐诚在母女俩轮番叮嘱下，将自己最宝贝的东西放进衣服内袋揣好——一张只存不取的银行卡，这是他的全部家产，带上以备万全。
视频刚结束，唐晓雯的大姐夏海燕打来电话，知道妹妹即将手术，她正在思考是否前往帝都。
“姐，你别来，手术方案还没定，你们要是都来，病房根本挤不下。”
“这样啊，那如果手术时间确定，你第一时间通知我，我一定要过去。”
“好，好。”
夏海燕猜想唐诚应该即将启程，打探时间，计划送行。
“他明天来，明天一早的火车。”
“那我送他去火车站。”
唐诚若能有人送，母女俩自然乐意，然而唐诚从不喜欢麻烦任何人，始终不答应，气得夏丽红连说带骂：“你大清早打算怎么过去？啊？没地铁没公交，海燕愿意送就让她送，也是人家一片心意，你干嘛不同意？打滴好几十块钱，能省一点是一点。再说，海燕难道不是自家人吗，什么叫‘你的事不想麻烦别人’？她是我侄女，侄女送姑爹有什么好麻烦？你还不乐意，你坐她的车去火车站，我们也少操一点心，假如没打到滴怎么办？”
夏丽红噼里啪啦一阵，唐诚的耳边都快响起“嗡嗡”声，只好答应。
此时，房间里的大灯已经熄灭，床头灯已经亮起，夏丽红抓紧时间给女儿洗漱、上药，然后悄悄躺上床，打算按老方法过一晚。
深夜，护士轻手轻脚开始查房，病人的心率、体温、呼吸、液体等等一一查看。谁知走到23床时，床上竟然躺着两个人，她毫不客气拍醒夏丽红。
“家属不能睡病床，去拿陪护床睡。”
一句话，夏丽红只能按规矩办事，大半夜干苦力，抱着沉重的陪护床，小心翼翼摊开。长喜给的被单放柜子里，而柜子被另一张床挡住，她只能忍住内心的嫌弃，硬着头皮躺下，瞬间传来“嘎吱嘎吱”的响声，床也在嫌弃她三更半夜扰清梦。
医院的陪护床如同一块硬板，夏丽红辗转难眠，一辗转便出声，一出声她不敢动，姿势没摆好，只能继续辗转，凝神屏气唯恐吵醒女儿唐晓雯。这一夜，又是难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