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取信
这几个关键词一出，旁观的夏珊柠等人都能就此拼出大致剧本了，更不提身处故事之中的柳千牵，这几个字一落，她就清楚陆嘉弥知道了多少，神色若有所思地一深，声音便从狂风暴雨调整到了风雨欲来：“你还知道什么，都说出来。”
陆嘉弥多狡猾，柳千牵这一撤手她便知道自己赌对了，劫后余生间狠狠一呼吸，才有心思继续回想了下去。
才一提及父神盘古斩天地，分阴阳二气，辟神仙妖魔鬼人六合，柳千牵眉目便一挑，讲到托生于建木的洞天风月苑，柳千牵神色便一凝，及至提及风月信和六界大战，柳千牵面色是彻底凛然，看上去分明信了大半，却仍强自压下了纷繁心思迫陆嘉弥继续开口：“接着说。”
“有关风月苑的……我只知道这段，还有你原身是柳树妖被捡回来……你在风月苑抱怨月老下界要你加班……还有你牵错了红线，说偷偷下界改回来……然后假公济私……”说到这里，陆嘉弥自己也觉尴尬，估计柳千牵也是算准了这世上没人知道自己在风月苑的状态，很是真情投入，却连累得如今陆嘉弥每说一个字都要小心斟酌一下柳千牵面色以免踩了地雷，不过还好柳千牵身为仙人胸怀很是宽阔，面皮也是与之相称的……厚，如此尴尬场景，她也是面不改色——最大脸红了一瞬，不过还是能撑着满面飞霞催着她说得更深。
“还有就是……你说下界给自己牵线……那个人……就是百年前死在你树下……给你水的……”眼睁睁看着柳千牵风吹雨打自岿然不动的面色在提及那人之后乍然一青又一白，显然触及了痛处，陆嘉弥当即悬崖勒马险险停了话题，小心翼翼看去柳千牵，端出几乎有生以来最诚恳的笑意，“就这些了……”
显然她这剖白放在这么多内情后也失了力度，柳千牵一时竟是无语，一腔心念在提及那人的柔软同被触及秘密的愤懑交戈几回，到底还是败在每每提到那人便猝然转变的画风之下，只无奈般抬了手覆住双眼，拼着最后一点力气一叹：“行了，知道你了解得够清楚了……下一段吧。”
陆嘉弥连忙松了口气，求之不得地接着捡了其他梦境讲述……开玩笑，她知道的可远不如此啊，柳千牵百年来毫无形象的抱怨爆发，屡屡失败的相亲大业，假公济私的牵线心思……哪一个丢出来都足够柳千牵杀她灭口了，更不提这旁边还坐了三个听得仔细的听众，她真怕自己再说几句就要血溅当场了……保不准围观几人也要因为知道了柳千牵的黑历史被顺手斩草除根……阿弥陀佛，还好柳千牵是个好仙……
本着一来讨好柳千牵不至于让她因为黑历史泄露一怒之下灭口，一来也争取柳千牵信任从而将自己的死缓拖延到减刑，陆嘉弥接下来几段历史都说得分外小心，几乎是豁出老命捡了其他仙人黑历史从而让柳千牵感受到自己的一视同仁而后放心舒气，从情感角度得到满足，一边挑着重大历史事件播报以求从职业角度令柳千牵感受到诚意……陆嘉弥只觉自己快把前半生积攒的智慧都透支了出来，才带得这段叙述简练而不简单，严肃而不紧张，诙谐而不轻浮，真诚而不做作，既尊敬了仙族的架子又不辜负人族的尊严……着实是可喜可贺。
总而言之，得了陆嘉弥这一段关于梦境的叙述，柳千牵原本七分忌惮也渐次冰消雪融。这些子她以为的故事，果然都是六界间真实存在的历史，其间还有许多仙界神界隐秘，若非仙界中人决然不可能知道，更不提还有许多上古之事，自己都不知晓，她却知道的事无巨细，显然是应了自己之前猜测的前半段——她身上有什么上古法器，且能力与梦有关，在她体内泄了星点力量，这才引得她能够入梦，且从中得知六界之事。
再者，听她所言，每每入梦都不能自主，还会耗费心力，而且还不为人知，连自己也探查不到，便只能推算她体内应该只是上古法器的碎片，这才能不必认主便拖她入梦，且力量外泄不可控制，又吸收宿主力量。
如此一来，便又要从长计议了……身怀上古法器碎片，到底怀璧其罪，自己探查不出，却不代表其他强大妖魔做不到，若是让他们得了这碎片，以他们之能定可以发挥出法器真正实力，到了那时，可就糟糕了……
她观那狐妖出手狠辣决然，妖气之间隐约带了魔气，定不是什么善茬，更不提自己还在陆嘉弥体内时几度探知她的动作，分明像是听什么人指挥，能支使得动那种千年妖物，背后之人势力想必也是骇人……这种势力盯上的东西，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凡物……这若真让他们得了，指不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原本还算着救了她还了债便罢，这下可好，就算自己红线之事解决，一时半会儿，怕也不敢离开陆嘉弥了。柳千牵便是不觉一道苦笑，好容易折出冰雪一脉凛然的眉目尴尬漾过一道波澜，旋即转出流水一川忧然，如今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于是，中场休息后的陆嘉弥一抬眼就对上了柳千牵肃然到了骇人的神色，语音波澜不惊间暗影浮沉，却皆是凌厉寒气：“你知道得太多了……”
本看她神色渐松已经有了几分放心，谁知一口大气还没哀叹完，剧情又神转折，陆嘉弥听了这杀人灭口前标准话语，心知自己估计落不着好了，当下一个怔松，凄凄切切捂了脸，连带着围观三人组也又一次转出纯然忧愁来——
吾命休矣……可怜我这十几年还没潇洒够呢！玉皇大帝如来佛祖我主耶稣圣母玛利亚来个人接单救我啊！
而后，还不及再缅怀缅怀前尘忧心忧心后事的陆嘉弥，又一度被神转折的剧情惊出了一脸血……端着一副冰天雪地杀伐果决容色的柳千牵犀利一张口，居然又是天外一句：“以后我来保护你。”
陆嘉弥：“……”
这是拿错剧本了还是被人顶号了？说好的邪魅狂狷霸道女仙人呢？怎么上一秒还你死我活下一秒就情深意重了呢？
思量着不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就是柳千牵脑子出了问题，斟酌再三，陆嘉弥还是挑了最没有生命危险的一方出口确认：“你……刚说什么？”
难得柳千牵这邪魅狂狷的人设，竟也被她这一问迫出了三分尴尬，分明一脉波澜，却还要强撑成风平浪静一派冷定：“日后，由我来护着你。”
顶着展叶夏三人一圈讶异，陆嘉弥茫茫然应了一个啊，片刻后反应过来，连忙补救般又续上一个哈，好歹将自己的语气从愚蠢折腾到了疑惑，且得来柳千牵决然一个点头。
阿弥陀佛，就算自己曾在心底祈愿老天显灵解救自己几人于危难之际，却也不代表需要把好好一个仙人折腾傻吧。
不过柳千牵似乎是说过不可在人间妄动法术吧，莫非是她又是动用法术，又是威胁伤害我们无辜凡人，这才引得老天来了现世报？
这仙界处理效率有点高啊……
那……自己的性命之忧是不是就算解了？
循了这点心思，陆嘉弥方才复杂神色便皆酝酿出放松般欢喜来——其实她还是很温柔的……柳千牵只要放过他们几个就行，完全不用卖身抵债啊……最多，她就委委屈屈自己，让柳千牵把她变成有钱人来赎罪好了……
这边厢陆嘉弥心满意足刚要开口教柳千牵不用护卫给点什么宝贝打发了也就过了，那边柳千牵想来也是被她倏忽间转了几遭的神色惊到，猜测她才被刚才的一句吓傻了，好心又解释了几句将一切利害剖了个分明。
虽说，这解释听下去只是更吓人了……
“你从小到大那些梦都是真的，正是六界真正历史，你有这能力恐怕和你体内有神器碎片有关。想来你从前有什么奇遇觉醒了那神器碎片，令那碎片开始运转。然而神器碎片不稳定，你又不曾认主，才无法自如控制。正是它在你体内自行运转，吸取了你的精气温养自身，这才引得你时常昏迷。若是不能好好控制，日后恐怕要被它吸个干净。”
这一气呵成并威胁恐吓于一炉科普唬人一色的解释听得陆嘉弥结实一怔，一时竟反应不过自己是该庆幸自己天赋异禀还是讶异自己错过剧情，好歹被柳千牵凛冽声音拖回现实，便也顾不得同柳千牵的旧账，只一心纠结自己到底用欢喜还是讶异还是震惊还是惶然的态度才对得起柳千牵的辛苦科普从而好顺理成章求她救一救自己。
凡夫俗子……总还是希望长命百岁的嘛……
谁知酝酿许久，柳千牵幽幽落下的最后一句话直接将她一切心思憋回了骇然震惊。
“现在，有妖魔盯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