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2.李如珪之死

此时李渊的次子秦王李世民正屯兵在黄河西岸，随时准备渡河攻取长安，见李密带着瓦岗军的众好汉和近一万人马来投，非常高兴，立即下令给予奖赏，对李密及其部属都进行了妥善的安置。

隋大业14年（公元618年）5月底，李如珪、秦琼等原瓦岗将领跟随秦王李世民的大军击败宇文化及的骁果军，攻下长安，宇文化及一路向东狼狈逃窜......

一个月后，秦王李世民的父亲“唐国公”李渊在长安称帝，国号“唐”，年号为“武德”，史称唐高祖，从此，开启了大唐帝国的时代。

有功之臣都得到了相应的封赏。李渊的长子李建成被立为太子；次子秦王李世民被册封为“天策上将”，执掌兵权；李密被封为“邢国公”；秦琼、尉迟恭、罗成、程咬金等被封为正二品“辅国大将军”；26岁的李如珪被封为从二品“镇国大将军”；刘三也被封为从五品“游击将军”，仍然跟随李如珪左右。

为唐王朝的建立立下汗马功劳的瓦岗军旧将，大多已成为秦王李世民的心腹爱将，秦琼、尉迟恭成为秦王的左膀右臂，时刻跟随秦王左右。（后来秦琼和尉迟恭在公元626年助秦王在玄武门之变中取胜，杀死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夺取皇位。此乃后话。）

秦王手下本来就兵多将广，这下又执掌了大唐的兵权，齐王李元吉和太子李建成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们明白：秦王对他们的威胁太大了，必须要尽快想办法应对，改变这种不利的局面......

七月初五这天晚上，月亮早早地爬上了树梢，李如珪的将军府高挂大红灯笼，大红“囍”字贴满府邸。一晚上是灯火通明，高朋满座，门庭若市。众宾客猜拳行令，开怀畅饮，整个将军府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原来，明天是李如珪成婚的大喜之日。今晚包括“邢国公”李密在内许多原瓦岗军将领，以及其他众多达官贵人都提前赶来庆贺。李如珪在府里大摆宴席，好酒好菜倾情招待自不在话下。

第二天一早，艳阳高照，李如珪的将军府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李如珪身穿新郎官的服饰，骑着一匹纯黑的高头大马，喜气洋洋地领着刘三等一般人，带着丰厚的聘礼，鼓瑟齐鸣，浩浩荡荡地赶往秦王府迎亲去了。街道两旁的百姓竞相观看，热闹非凡。

李如珪怎会去秦王府迎亲？这是咋回事？

事情是这样的。

素来爱才的秦王早就闻听李如珪献妙计大败隋军，杀死隋军“常胜将军”张须陀以及智取兴洛仓的传奇经历，对李如珪的忠勇和智谋颇为赏识；后来随李密归顺自己后又跟随自己南征北战，立下汗马功劳；现如今见李如珪还未娶亲，于是特意将秦王府里的一柳姓侍女赐予李如珪做妻子，并为他们确定了良辰节日。

众将领闻听此消息，羡慕得直流口水，都嫉妒李如珪那小子艳福不浅。

这位柳氏，是去年秦王在山西征战时收留的落难女子。

此女子的父母已死于战乱，她虽不是名门之后，但也出身大户人家，读过不少诗书，颇有些见识。年方十八，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生得眉清目秀，颇有些姿色。她心灵手巧，举手投足之间甚为得体，很得秦王妃的喜爱，后来就一直留在秦王府中做一名侍女，专门伺候秦王妃。李如珪和柳氏结合，真可谓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娶了柳氏后，一向忠厚善良的李如珪，很懂得怜香惜玉，对柳氏体贴有加，这让失去亲人的柳氏心里倍感温暖；柳氏也对忠厚善良、英气逼人、满腹韬略的李如珪很是敬重；夫妻俩相敬如宾，甚为恩爱。

李如珪的将军府第紧邻朱雀大街，虽然和李密的“邢国公府”相隔不过一条街，相距不过500步，可是李如珪和李密之间的来往却少之又少。除了一些紧要的事，不得不去见李密，他才去“邢国公府”。其余时候，李如珪基本上都是呆在府里，深居简出，陪着他的妻子，哪儿也不想去。就连和他关系十分要好的秦琼、罗成等人，现在都很少见面。

也许几年前李密除掉翟让的事在他心里留下的阴影还未消散，让他彻底认清了李密虚伪、残忍的面目，认识到了世道的险恶，人心的奸诈，官场的黑暗。现在他内心对战争、对官场、对仕途都有些厌倦了，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为了达到打击秦王，削弱秦王的势力，最终夺其兵权，消除威胁的目的。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可谓是煞费苦心，几乎天天聚在一起商量对策。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到了十月底。

这天傍晚时分，齐王李元吉急匆匆地赶往太子府。

兄弟俩把酒言欢，酒过三巡，兄弟俩屏退左右。

齐王把脑袋凑到李建成的耳边，半眯着微醉的双眼，颇为神秘对李建成说道：“哥，我有一计。我认为秦王厉害之处就在于他手下如狼似虎的军队，秦王军队中作战能力最强的还是以前投奔他的瓦岗军，最能打仗的也是原来的秦琼、尉迟恭、程咬金、罗成、李如珪等瓦岗旧将，只要搞掉瓦岗军的几个主要将领，秦王的势力就会大为削弱。现在趁秦王还率军在河西征战，朝中大多是我们的人的有利时机实施我们的计划。”

太子李建成听了连连点头称是。

李元吉继续说道：“我觉得就先从李密下手，此人是原瓦岗军首领，一向心高气傲，断不会久居人下的，他之所以投奔秦王也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他原有的一些旧部现在都还盘踞在河南各地，还未归顺我大唐。这次秦王远征河西，他没有随同前往，而是受命留守京城，我看这正是我们的机会。明日早朝我就禀明父皇，恳请父皇下旨，派李密去河南招抚旧部。等他一出发，我就暗中派人四处放出风声说他心怀二心，不甘心久居人下，就是想利用这次皇上派他去河南的机会，联合河南的旧部谋反，自立为王。然后我就再请父皇另颁旨让他速回朝复命，当面对质。李密这人疑心病很重，他担心回来会被问罪，也许就不敢回朝。如果他不回朝廷，那就是公然抗旨！就坐实了谋反的罪名，是死罪！如果回朝，那谋反的罪名也不是那么容易洗脱的！这样一来，无论李密是否回朝，都逃不过我们的手心，到时候他都难逃一死。李密一死，就相当于断掉了秦王的一条臂膀；再者，李密毕竟是秦王的属下，李密一出事，那秦王也难脱干系。我就趁机让父皇逼秦王交出兵权，让秦王将他手里的军队大大裁减，以证他自己的清白。这样一来，秦王失势，我们就高枕无忧了！你看这一石二鸟之计如何？”

李元吉说完，得意洋洋地看着李建成。

李建成听了，哈哈大笑。双手一拍，大喊一声：“妙！真乃妙计，贤弟简直是当代‘赛诸葛’！放心，以后只要我成就了大业，绝不会忘记你这位贤弟的倾心相助！我们兄弟俩共享荣华富贵！”说完，两人相视一笑，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第二天早朝，文武百官穿戴整齐，恭恭敬敬地来到太极殿参见唐高祖李渊，商讨国事。

齐王李元吉果然按预先策划好的，奏请他的父皇派李密去河南一带招抚他的旧部。

在太子的鼓动下，高祖皇帝也觉得齐王的奏请很有道理，于是立刻下旨：邢国公李密听旨，三日后动身前往河南黎阳（今河南浚县），招抚那里的瓦岗旧部，以助我唐军攻取东都洛阳，尽快平定那里的割据局面，还百姓一个太平。

三日后，李密带着几个心腹，特意叫上李如珪一同前往。

为何李密偏偏还要带上李如珪同行呢？

原来李密是动了一番心思的。因为秦琼、罗成等瓦岗军“五虎上将”，现都不在长安。他们八月中旬就跟随秦王李世民远征凉州和河西地区，去攻打自称“大凉王”的李轨占据的河西地区和自称“西秦王”薛举占据的凉州地区，打通大唐与西域的通道，以便重启丝绸之路，稳固大唐的西部边防。李如珪之所以还留在长安，完全是因为秦王念李如珪刚刚新婚不久，就不忍让他随同出征，是对他的特别恩典。

李密觉得：李如珪曾经是自己的部下，虽算不上自己的心腹，但李如珪一向为人忠厚老实，很重情义，比较容易驾驭；加上李如珪武艺高强，有他在，一路上的安全会更加有保障；去招抚那些旧部就多了一层胜算；再者，李如珪现在是秦王颇为赏识的爱将，又娶了亲王妃身边的侍女，秦王对他恩宠有加，有他同行，相当于多了一层保护伞。

随李密去河南，如珪虽有万般不情愿，但毫无办法，只好交代自己的副将刘三照顾好自己已经怀孕三个多月的妻子柳氏。

不知怎么回事，自得知自己的丈夫要和“邢国公”李密前往千里之外的河南黎阳，柳氏心中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几天翻来覆去总是难以入睡。

到了出发那天，一大早，柳氏将如珪送到门口，眼泪涟涟，对李如珪千嘱咐万叮咛，很是不舍。她用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情意绵绵对丈夫说道：“如珪，肚子里的孩子还等着你快点回来取名字呢！”

李如珪深情地看了妻子一眼，郑重地说了一声：“夫人放心，我会很快回来的！我走了，夫人保重！”说完返身骑上战马，回头望了望妻子，就随李密出发了。

大唐武德元年（公元618年）11月1日，李密带着几个心腹部将和李如珪以及护卫军士50多人，一路骑马向东疾行，向离长安一千余里的黎阳进发。

虽然天气比较寒冷，但一路上还算顺利。

五日后，他们出了东面的潼关，进入了河南境内。

这天傍晚时分，他们一行人到达河南的稠桑驿。

这里距黄河渡口不过四、五十里，处于南来北往、东去西来的交通要道上。这是方圆百里最大的镇甸，有三百多户人家。在这个集镇上有大大小小十几家客栈，其中有一家名为“客商之家”的客栈，是这方圆百里最有名的馆驿。有楼上楼下三层，有大大小小档次不等的房间50多间。

这里的老板早年走南闯北，对各地的风俗、饮食习惯都颇有了解。所以，在这里，东西南北的主要菜品都能提供，可以基本满足各地客商的不同口味。

老板对每一位客人，无论男女长幼、高低贵贱，都非常热情、周到。在这里住店，客商们都有宾至如归的感觉。来往的客商就算多付点钱，都愿意到这来住宿。随着大唐王朝的建立，时局也逐渐稳定，来来往往的客商也渐渐多了起来，这里的生意渐渐恢复了昔日的繁华。

每天晚上，这里是灯火通明，人头攒动，欢声笑语，热闹非凡。来自四面八方的客人在酒桌上猜拳行令，开怀畅饮，好不快活。

李密一行人慕名来到了这家客栈，老板见一下子来了这么多贵客，满脸笑容地迎出来，热情招呼。

李密和李如珪等几人住在三楼几个上房，其余50余人分住一楼的十多个房间。刚安排好住处，正要去用餐。高祖皇帝派使者送来了圣旨：李密听旨，即刻回京另有任用，不得有误！

李密接了圣旨，送走使者，李密一脸疑惑：这是何意？皇上不是让我去黎阳招抚旧部吗？这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怎么又让回去了？难道是皇上对我不信任，怕我到了黎阳招抚了旧部后在河南拥兵自重、自立为王？这如何是好？

于是他召来几个心腹和李如珪商量。

几个心腹一致认为：回去必有凶险，一定是皇上对主公您起疑心了，怕主公您这一去等于就是猛虎归山，后悔派您出来招抚旧部了。所以您回去后必会被问罪，秦王现在还远在河西地区，现在朝中大部分上都是太子和齐王那边的人，没人愿为您在皇上面前说情。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此机会联合以前的瓦岗旧部反了。

李如珪闻言，大喊一声：“主公万万不可！如果不回去，那就是抗旨，反而坐实了谋反的罪名，还会留下千古骂名。我以为还是明日一早动身速回朝廷复命为好。只要我们问心无愧，就算皇上听到了一些传言，最终也会澄清真相，还主公一个清白的！再说，秦王回京后也绝不会坐视不理的！请主公三思！”

李密的那几个心腹抢过话头说：“主公！不要听李如珪的！等秦王回京城？黄花菜都凉了！人头早落地了！说不定秦王也会受到牵连！主公！他这是在害您！自古以来‘兔死狗烹’的例子还少吗？这不明摆着当今皇上要铲除威胁？是要对您下手了！这要是一回去，那就是别人案板上的肉，只有任人宰割了！请主公速做决断！”

李如珪还想再说什么，李密摆摆手，叹了一口气，对李如珪说道：“暂时不要说了，我现在心乱如麻，容我好好想想，你先回房间吧，等一会儿饭后再作决定。”

李如珪只好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在几个心腹的轮番劝说下，犹豫不决的李密最终被说动了。

他也觉得自己堂堂瓦岗军首领，曾经也统率过几十万人马，那是何等的威风！如今虽然被封为了“邢国公”，却依然屈居于秦王之下，长期要看他人脸色，实在是有些憋屈；自己对大唐忠心耿耿，而今却备受猜疑，实在令人心寒，他决定豁出去了！他知道:李如珪一向忠贞不二，断不会跟着他一起叛唐的，还会阻止他。于是一条毒计在他的脑海里形成了......

晚饭开始了。

在二楼的一间雅间，几只大蜡烛将房间照得透亮。

房间中央的一张大圆桌上，已摆满了客栈有名的各色招牌菜和一壶好酒——山西杏花村酒。李密端坐在上首，李如珪和他相对而坐，李密的几个心腹部将分左右坐在他们两人之间。

李密举起酒杯笑眯眯对李如珪说：“如珪兄弟，我考虑好了，你说得对！当今皇上和秦王对咱们不薄，咱们不能有二心，明天一早咱们就出发，早点返回长安向皇上复命。今晚咱们兄弟就痛痛快快地喝一顿，我就看得起你这样的忠义之士。来！咱们干了这一杯。”说完，一仰脖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李如珪见李密如此一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一向忠厚的他赶紧拿起酒杯应承，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李密的几个心腹部将显得异常热情，轮番给李如珪劝酒，不一会儿，酒壶已空空如已，李如珪也有了几分醉意。

李密厉声对一心腹部将说：“快去再拿些好酒来！今天就让我和如珪兄弟喝个痛快！一醉方休！”那部将立刻会意，应承了一声，转身出了房间。

一泡尿的功夫，那部将手持两壶杏花村酒笑眯眯地进到房间，高声喊道：“酒来了！”然后神秘地朝李密点了点头。

那部将立刻给李密的酒杯斟满酒，然后趁李如珪没注意，将另一壶中的酒斟入李如珪的酒杯。

李密又向李如珪举起了酒杯，笑容满面地说道：“如珪兄弟，喝！”

李如珪丝毫没起疑心，也爽快地举起了酒杯，李密的几个心腹也同时端起了酒杯，几个人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突然，“啪！”一声脆响，李如珪手中的酒杯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李如珪身子一歪，往后栽倒在地上，口鼻流血，双眼圆睁，已经说不出话来。在死去的一瞬间才明白：李密就是个彻彻底底毒如蛇蝎的小人！

原来，李密指使部将趁出去拿酒的时候，暗中在其中一壶酒里倒入剧毒药物“断肠散”。

李如珪却毫无防备，一代名将就此冤死在李密这样阴险歹毒的小人手中，着实令人叹息！

李密的心腹部将立刻叫来楼下护卫的军士，说是李如珪将军不胜酒力，突发疾病，不幸身亡，让他们把李如珪的尸体弄到馆驿后边的树林里掩埋了。

第二天一早，李密和他的几个心腹带着那50多个护卫军士，前往襄城（今河南汝州）投奔他的旧将张善相去了......

（奸邪之人终归不会有好下场。第二年初，李密中了唐将盛彦师的埋伏，被诛杀。李如珪在泉下总算得到一丝安慰。此乃后话。）

（欲知李如珪的夫人柳氏的命运如何，且看第三章《元芳的父亲——李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