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绝顶雄风
酒过三巡，大家的情绪渐渐燃起，任尔思再次端起酒杯，看着陈晓兰，说道：“这次产品发布，也要感谢我们的测试组，尤其是晓兰。过了下周，晓兰就要离开公司了，大家一起敬晓兰一杯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陈晓兰，温柔的陈晓兰露出害羞的表情，赶忙端起杯子，与大家举杯相敬。
这次聚餐的餐厅离陆鸣和方琳琳的出租屋不远，饭局结束后，两人结伴走回家。
“陈晓兰居然要离职啦，之前一点也看不出来。”
陆鸣对方琳琳说。
“我也是今天做完冒烟才听她说。”
“做完冒烟？我怎么没听到？我不是跟你们一起吗？”
“她发小群里的，说是之前怕影响我们赶进度，所以没告诉我们。”
面对第一个直属上级的离职，陆鸣看得出来，大大咧咧的方琳琳还是有一点失落的。
“她为什么要离职啊？这边不是干得好好的吗？”
“彼秀工资低呀，多半是下家工资高一点咯。”
“低吗？我好像没啥概念。”
陆鸣都还没想过要去了解一下自己这个岗位的工资情况，心心念念就在朝九晚五的工作任务上了。
“低啊，你可以上招聘网站看看，很多测试工程师招聘岗位的最低薪资都比我们现在拿的要高呢，我估计我们公司就平均水平的百分之七十左右吧。”
“你还查了这个啊？”
“那当然，工作不就是为了挣钱嘛。”
“那我回去也查查看。”
方琳琳像给陆鸣打开了新世界的一展大门，她才刚刚开始工作，要让挑剔的王乐凌满意已经让她拼尽全力了，根本无暇去思考跳槽这回事。她下了几个招聘APP，果然目前自己拿到的薪资相较于这些诱人的职位而言，是低得可以，只不过岗位要求的工作年限都一年起，自己的资历还达不到，也只能随便看看了。
可是，工作就是为了挣钱吗？
陆鸣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要工作，好像大家都一样，不读书了就该是挣钱的时候了。挣得多的理所当然比挣得少的光荣，坐办公室的理所当然比户外干苦力的体面，职位高的理所当然比职位低的受尊敬，这些是不成文的规范，每个人都想要挣得多一点，屁股坐高一点，这样才能更接近那个叫“成功”的地方。
陆鸣没有这样的野心，不是与世无争，只是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可是今天这一出，让她也开始了思考。
为了去欢乐谷玩，大家被要求七点半到公司门口集合，搭乘大巴一起过去。
工作之后陆鸣才发现，早起真是要命的酷刑。公司在郊区的好处就是能就近租房，陆鸣可以多睡几十分钟，省去大量通勤的时间。这也让偶尔需要早起的活动失去了美好的开端，因为不得不比平时起得早许多，嗯，提前十分钟以上就可以被定义为“早许多”了。
同在外环以外，从彼秀科技到欢乐谷还是有不短的车程的，陆鸣正好借机在大巴车上睡个回笼觉。然而路上走走停停，加上四面八方的响动，没睡多久，陆鸣就彻底清醒过来了。她听见后座传来交谈的声音，转头透过高高的座椅间的缝隙，发现是赵东和左源坐在后面，俩人正在闲聊。
“你帮我想想有什么电子产品适合拿来送礼，特别一点的。”
是赵东的声音。
“送谁呀？”
左源问道。
“一个朋友。”
左源停顿了片刻，像是在思考。
“电子烟。”
陆鸣正在喝水，听到左源脱口而出电子烟，差点没呛死。
“我靠，你是不是对电子产品礼物有什么误解？”
“那你不是要特别一点吗？这个够特别吧！”
赵东长舒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要不我给你挂个脑科专家号？”
“不用，爸爸好着呢，你想看自己去看吧。”
……
陆鸣发现，也就只有跟赵东一起的时候，左源看起来才显得没那么讨人厌。
众人组团进入欢乐谷园内，穿过夹道相迎的店面，来到一片开阔的区域，各种各样的游玩项目随之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中。
赵东如数家珍一般向满眼好奇的陆鸣和方琳琳介绍，这边是谷木游龙，那边是天地双雄……
“欢乐谷就是个过山车大集合嘛。”
方琳琳说道。
“也有其他项目，比如旋转木马、鬼屋之类的。”
赵东转过头，故作挑衅地看着方琳琳，说道：“怎么，看到过山车怂啦？你害怕的话可以去玩旋转木马，这里儿童项目也很多的。”
“瞧不起谁呢？你才要玩儿童项目！”
方琳琳立马不服气地回敬。
这时，众人刚好走到绝顶雄风的队伍附近，赵东借机指了指那条接近90度的下降轨道，一脸坏笑望向方琳琳：“敢不敢走一波？”
陆鸣和方琳琳一齐抬起头，这角度快赶上自由落体了，想想就头皮发麻。
“你敢吗？你行你上啊！”
方琳琳有点露怯。
“没问题啊，只要你敢来，叫声‘大哥’我陪你。”
赵东步步紧逼。
“有陆鸣陪我呢，我看是你怂了。”
陆鸣一脸“大姐你放过我吧”的表情望向方琳琳，可这会儿方琳琳正跟赵东杠得火热，根本没工夫理会陆鸣。
“我怂？那咱们去排队，你敢不敢？”
陆鸣觉得赵东明显是奸计要得逞的嘴脸，然而方琳琳居然上套了，拉着陆鸣排到队伍后面。
“怕你？哼。”
赵东本想拉着左源一起，可这时左源跑得比兔子还快，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火速躲闪到一边。
“瞧你怂的。”
赵东对左源嘀咕。
陆鸣也想要像左源一样溜之大吉，悲催的是，她刚要跑，正赶上前一波游客玩完下来，工作人员开始放排队的人们上去了。更加悲催的是这一波刚好能容下赵东、方琳琳、陆鸣三人，他们跟着队伍向前，踏上狭长的楼梯，陆鸣已经不可能逆流而行落跑了。
看到连排座椅，陆鸣吞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跟随方琳琳和赵东上前，在方琳琳旁边坐下。她仔仔细细系好安全带，确保一切安全措施准备无误。
接下来，游客们慢慢落座完毕，座椅开始缓缓向前。最初行进的速度还比较慢，也比较平稳，滑出起点之后，陆鸣猛然发现自己坐得太靠边了，连排座椅比轨道宽许多，她整个人并不在轨道上方，而是悬空在外，看着脚底到地面的落差，陆鸣感觉有那么一刻，自己的心跳几乎都停止了。
她努力不再看下面，正好此时过山车开始往上爬了，她呈现后仰的姿态，已经无法再关注到脚下什么样，而是望向空中。这个角度有点像飞机起飞的时候，速度则慢许多，陆鸣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一些了。陆鸣在内心祈祷，就这样吧，希望这种状态持续得久一点，最好永远就这个样吧。
然而，这种安宁转瞬即逝。过山车停了下来，在轨道的最顶峰，完全停滞。
陆鸣知道，这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自由落体马上就要来了，她简直不能再后悔，自己就应该第一时间向左源学习，逃之夭夭。
下一秒，过山车以极快的速度下落，整个世界天旋地转，陆鸣忍不住尖叫连连。眼前的景象飞快地从眼前一闪而过，仿佛自己的脸立马就要狠狠砸到地上，但是很快自己又急转直上，划过水面，冲向天空。最可怕的是陆鸣始终是悬在半空中的，脚下没有轨道，一点安全感都没有。陆鸣总感觉一旦自己的座椅出现故障，比如从那排座椅中断裂掉下来，自己就直接抵达奈何桥了。
陆鸣再不敢看，紧紧闭上眼睛，尽管这样，还是令她头皮发麻、胸口绞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