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空山流云君子心

又一雅痴之一上前，此人留有一撮顺滑的山羊胡须，上前行礼道：“苍梧云上前请赐教！”。话毕，他便举出一支三指粗的毛笔，将一副长纸张悬于二楼栏杆上，直直垂到一楼厅堂，飞身而起，左手牵住顶上悬挂的丝绸，悬于空中，左手举起毛笔，腕部用力，字迹行云流水之态，他身体随着字体倾云而下，宛若仙人。

写完之后，又是一阵赞叹。

却见赵明远迟迟未动，苍梧云道：“赵公子，该你了。”

赵明远笑了笑道：“我的字已经写好了，就在这幅画上。”

随即，赵明远将画放远了些，原本滴在女子眼眸上的水滴下滑，沾染的墨水向下急急滚去，成了苍劲的一笔。

众人皆叹“妙”，“没想到，加上这最后一笔，对月独舞的女子竟是一个草书的‘舞’字”，让人惊叹。

“公子，才华横溢，果然是举世无双。”一个声音空灵清凉似天籁般响起，发出声音的这个人便是最后一位雅痴，他并没有走上前，而是众人纷纷让了开来，才看到一位白衣公子端坐在琴前，手指纤细修长轻抚在琴弦上，眉清颜润，但只是侧脸对于众人，双目清凉却无波澜，空阔地看向前方无人之地。束头发的蓝色发带，垂于胸前，为其平添了几分忧郁。

他的声音格外好听，再次响起：“久仰公子美名，筱寒玉自幼失明，唯有这双耳能闻尽世间之声，请公子对奏一曲吧。”

赵明远身体硬朗地端坐到筱寒玉对面的琴桌前，说道：“早有耳闻‘琴音古曲筱寒玉，空山流云君子心’的美名，幸会！”说完，简单拨弄几下琴弦，几点悠扬传出。

筱寒玉侧耳微微一偏，听后，点头，唇瓣略开。头抬高几寸，目空万物，左手轻抚琴弦，右手指尖触动琴弦，若春风软软掠过，似细雨濯濯流下，安抚人心，令忧者忘其忧，乐者忘其乐，无悲无喜，只听风雨之声。

另一边，赵明远低头闭目，左手流淌于琴弦之上，右手几个手指迅疾拨弄琴弦，声声如落玉，串联成篇，悠扬欢悦，人人听之，展颜而望。

两个人皆是素衣团坐，舞弄琴弦，一个是安然婉约，如黑幕之月皎洁风华，一个是挺拔屹立，如朗朗乾坤直照人心，同一情境，全然两种风采。

此刻，前者空吟抵制住了欢悦之声，显然略胜一筹。转而，赵明远的琴音逐渐低沉，节奏放缓，筱寒玉的琴声乘胜追击，从春风细雨之柔，加深到空谷流水之旷，其舒旷连绵不绝，让听者置身于悬泉瀑布之间，将琴弦特有的“走手音”发挥的淋漓尽致，音调深邃悠远。

明远的琴音转到低沉之后，一阵高音如震雷劈天而降，琴调竟成大悲大痛之情，他的双手挥洒在琴弦中，没有一丝留恋，莫大的哀情如狂风暴雨席卷而来，令人无可逃避。情至深处，成为一片荒凉，游子恋家，将军白发，红颜枯骨，使听者眷起心底最浅薄的哀情。在场听曲众人，泪光闪烁，心中一涩。

筱寒玉飘泊于高山流水间的琴音，转而也划空而下，曲调依稀有了几分悲凉，弹了几声之后，突然停了下来，紧闭双目，一滴泪轻轻地从眼缝中淌下。

明远的琴音依然空悲切，辗转了几声，幽深的情思萦绕心底，经久不散，随即停了下来，全场寂然。

筱寒玉站起身，寻音走向明远，郑重拜了三拜，道：“明远之悲鸣，寒玉感同身受。”

明远仍是一副不屈，神情略微暗淡，扶住对方的手，二人久久未答。

齐承同时也握住洛央的手，垂头担忧地看向她恍然的神情，心知她心里阵阵的苦楚随着琴音牵扯出来，自己心里也苦了几分，洛央反手紧握住齐承的手，抬眸看向他深情的目光，心中宽慰了很多。本孤苦一世，有一人为伴，终是有幸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