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保护
秋零站在灰墙后，看着那个发福的男人从楼道里走出来。他抬步走过去，看见楼道里突然叫着冲出来牵住男人手的小孩又顿住，皱眉收回了脚。
“爸爸，我想要个变形金刚。”
“前两天不才给你买了个玩具吗？”
“哎呀～玩够了嘛。好不好嘛？”
“不行，刚买一个才玩多久。”
“哼，那我就告诉妈妈你偷偷抽烟。”
“哎哟小祖宗，买买买，行了吧？”
“耶～！”
男人牵着小孩走过秋零身旁，秋零将目光从小孩身上挪至男人脸颊，男人与他对视了一眼笑着颔了颔首。
多么讽刺，加害人可以心安理得，如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过得快乐。而受害人，却被梦魇缠绕，无法脱身。
秋零提步追上两人，手搭上男人的肩膀，男人停住脚步回头。
“几年前，梧市艺术大学对面KTV的事，聊一下。”
男人脸上划过一丝惊慌，随即看了眼牵着的男孩：“小彬，爸爸有点事，你先回去好不好？咱们一会儿再去买吃的，再给你买个变形金刚。”
小孩皱起的眉头随着那句“变形金刚”而舒展开来：“好啊，那你快点啊。”
“嗯。”
看着小孩跑进楼道，男人咽了咽口水：“去别处吧。”
秋零没有拒绝，跟在男人身后到了一处光照不到的角落。他还未开口，男人就像知道他会问什么一般开始解释。
“那件事真不是我想发生的，被人下药，我也是受害人啊……”
只一句话，就击退了秋零紧握的拳头。
“就凭你一句话，我怎么相信？”
“真的啊……那天来找我的那伙人是知道的！你也看见了，我有孩子老婆，怎么可能做那种龌蹉事！”
“还有谁来找过你？”
“一群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和一个穿鼻钉的女孩。”
秋零皱眉：“找你做什么？”
“让我……不要把这事张扬出去。”
秋零冷眼瞥向他：“你这样跟我坦白，就是你答应的不将此事张扬出去？”
“我，我以为——啊！”
飞腿落在男人腹部，将他踢退了几步，男人捂住腹部想要求饶，秋零握紧全身的愤怒，避开脸颊，在他身上狠打了几拳。
秋零无法辨别男人所说是否只是为了开脱责任，脑子里想着那个天真的小孩，他握紧的拳头无法再落下。他收住拳头站直身体。
“把那个秘密带进坟墓，否则，我一定杀了你。”
男人缩在角落捂着脸，像极了见不得光的老鼠。
秋零颓然地离开，垂在裤边的手因为刚刚蹭到男人衣服上的纽扣划出了血，正顺着关节往下流。
有人递给他一张纸，他抬起脑袋，宋池娜盯着他挑了挑眉：“这么能打。”
“那男人说的是不是真的？”
宋池娜的脸似乎都要被他看穿，她点了点头，伸手去拿他流血的手。
秋零避开，绕过她往外走。宋池娜拉住他胳膊：“警察已经在查魏雅了，你报的警？”
秋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宋池娜冷笑：“如果是，那我只能说你一句蠢，警察介入，能不联系陆心温调查么？如果不是，那我好奇还会有哪个爱着陆心温，却又不知道你极力隐瞒真相的人在作梗？”
宋池娜的一番话砸醒了秋零，他挣开她手往家跑，沿路拨打陆心温的电话，一直提示正在通话中。
宋池娜看着飞奔离去的少年，重重地叹了口气。
陆从贤听着电话那头的女儿声嘶力竭地要自己别再管这件事，完全无法理解。
“你就这样让那禽兽逍遥法外？”
“不是！”
陆心温吼到喉咙都快哑了，从回家接到警察电话询问当年那件事的时候，她的一颗心就被揪了起来，还以为是谁想要让秋零背上罪名。得知是陆从贤报的警，她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陆从贤作为父亲终于想要替她做些什么，还是该伤心他竟一如既往只知道用自己觉得对的方式做事。
“什么不是？全都录下来了还不是？！”
哪怕他是爸爸，被他这样说出来，陆心温依旧觉得难堪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她深呼吸，想要用平缓的情绪回答电话那头的激动：“这是我的事。”
她本可以将事情的前因后果慢慢道给他听，但电话那头一口一个“女孩子贞洁那么重要”“禽兽就该绳之以法”的骂咧让她不敢再多说什么。
他还是那个没有长大的大人，不会理解她的自尊，也没有时间停下来听她说话。
“反正这事儿我已经报警了，你好好配合。你以为就我一个人收到这个视频吗？你高中的那些同学几乎都知道了！那天我出门我还听——”
“我说了我不需要你管我——！”
秋零推开门就听见了陆心温用尽全身力气的嘶吼，他疾步走近。
看见推门进来的秋零，陆心温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往下掉，犹如不会游泳的人落入水中，终于寻得一根浮木。
瞥见她手里依旧在通话中的电话，那头那句“你是我女儿被人侵犯了我能不管？！”清晰传到了他耳里。
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陆心温扔掉电话，想要避开那令人绝望的“关心”。抱着秋零一个劲地往他怀里蹭，似乎这样就能将所有的委屈和难过都蹭掉。
秋零拾起手机，紧紧抱着她，对电话那头叫了一声“叔叔”。
听见秋零的声音，陆从贤收住声。
“那个人是我，您不用再让警察查了。”
“你告诉他做什么？！”陆心温害怕地一把夺过手机对电话那头解释：“我是自愿的，我是自愿的！你不要让警察再做什么了！求你了呜呜呜……”
人，为了保护自己心爱的人究竟可以做到什么份上呢？
冲动，隐瞒，哪怕真切受过的痛苦，也可以全盘接受。
秋零看着激动得突然晕倒在他怀中的陆心温，紧张地呼唤。陆心温就那样无力地任他摇晃，仿佛失去活力的洋娃娃。
他抱着她冲向最近的医院，掉落在地的手机屏幕上，通话时间还在一秒一秒地叠加着，没有声音传过来，等了很久，屏幕终于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