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人之将死 其言也善
满怀心事地回到广宗城，数日没有回来，葛峰发现广宗城更加人心惶惶，现在城中已经在流传大贤良师病重，即将兵败身死。
没有搭理那些人心惶惶地黄巾军，葛峰带着黄小虎赶到了大贤良师府衙，后者是西门大官人派过来的见证者。
西门大官人也不是傻白甜，他虽然说要张角当面下令黄巾力士效忠自己，但等黄巾力士一进入长治城，必然要把武器上交，然后全部赶去军营训练，再之后接受一系列的洗脑，把他们身上张角的烙印祛除，这样西门大官人才敢用他们。
两人还没到达大贤良师病房门口，就听到里面的争吵声音。
葛峰凝神听去：“大哥，现在人心惶惶，我们要和官军打一场，这样才能提振士气，要不然就只能等死了！”
张梁的声音很急很大，显然心中狂躁的情绪难以宣泄，估计要不是张角还活着，这个头脑简单的张梁，早就带人和官军拼得你死我活了。
“这样，我考虑……咳咳……我……咳咳……晚上再给你答复……”张角一句话却咳嗽了两次，而且声音有气无力，显然病的很重。
“好吧，”张梁迟疑了一下，大哥都病成这样，他实在不好太过威逼，要不然他这个做弟弟的，那就太过了。
张角既然已经给了答复，张梁便没有继续留在病房，而是直接带人离开。
葛峰皱了皱眉，和黄小虎对视一眼，两人闪身到一处隐蔽的角落，他们也不想和张梁照面，这个家伙有勇无谋，而且脾气急躁，虽然是大贤良师的亲弟弟，但性格却完全相反。
一阵铠甲碰撞的声音过后，张梁带着他的七八个部将出了病房门，然后径直离开府衙，葛峰没有听到张梁关心张角的病情，心中在感慨权力迷人心。
现在张角虽然还是黄巾军的首领，但大权却渐渐落入张梁手中，黄巾部将中真正忠于张角的，其实没有多少人了，也就黄巾力士一如既往。
“小虎，大贤良师病重，他对于黄巾的掌控……”葛峰不好意思得道。
“呵呵，将军早就有所预料，走吧，我们去见大贤良师，然后早点办完差事，”黄小虎不以为意，他和西门大官人相处日久，西门大官人口中说的人心不可测，他也是很认同的，哪怕是亲兄弟，有时候捅你一刀的就是他！
“大贤良师，葛峰求见！”葛峰在门外大声道。
“进来吧……”过了片刻，房门打开，却是周仓面无表情地开了门。
“见过大贤良师！”黄小虎行礼道，他曾经也是黄巾军，不过他是后期加入的，和张角没多大关系，是西门乐原身起义时才加入的，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张角。
“有礼，”张角坐在主坐，他身后站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女，正在细心地搀扶着他，很显然，张角已经病得不能坐起来了。
黄小虎抬眼看去，张角枯瘦的不成人形，双颊塌陷，颌骨隆起，像是厉鬼反而多过人样。
“大贤良师，”葛峰看到张角的模样，忍不住哭道，几天没见，张角的病情更重了，看这情形，完全就是没有几日好活了。
“乐儿怎么说的？”张角摆摆手，对于自己的身体他没有在意，反而追问道。
“大贤良师，西门将军可以接纳黄巾力士和宁儿小姐，但是需要大贤良师当面下令黄巾力士效忠他，并且要自带粮草，太行山粮食不够撑过这个冬天！”葛峰低着头，不好意思得把西门乐的所有条件说了出来。
“贼子，胆敢！”张角还没说话，扶着他的少女却面露寒霜，愤怒道，少女虽然年幼，但是眉宇间含有英气，身穿白色衣裙的她，气质中有着江湖儿女的豪爽。
张角却微微一笑，老于世故的他，听到这要求后，立刻就明白了西门乐的担忧，毕竟黄巾力士是他张角的心腹，一直以来都是他最强的保障，现如今说要让他们投奔，西门乐不感到棘手才怪。
“宁儿，乐儿的要求并不过分，”张角摇摇头，他自始至终都还在称呼西门乐为乐儿，显然他认可了西门乐鼓吹的天神下凡说法，其实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只有安排好后事而已，还能追求什么？
“周仓，通知二弟今晚去偷袭官军吧，然后你带着黄巾力士护卫宁儿离开广宗城，前往太行山投奔乐儿，宁儿就交给你和葛峰两人照顾了，”张角安抚了下张宁，然后对周仓吩咐道。
“大贤良师……你……”葛峰听到张角话中有留下来的意思。
周仓也没有移动脚步，他看着张角，想要他给出一个答案。
张角苦笑一声，然后摇摇头道：“我本来以为我率领太平教起事，是为了天下百姓好，我现在都五十多岁了，又没有儿子，如果不是百姓过的太苦，我怎么会起事？”
张角说的也是实情，在重视传承的古代，如果没有儿子传承香火，死了也没有面目见祖宗，张角的起义一开始确实是为了百姓，他并没有多大的野心。
“想我不过一介樵夫，偶得一异人托付，授我太平道经，当以此经作为造福百姓之用，没想到我鬼迷心窍，创建太平教，妄图以一己之力改变百姓生活的困苦，然天资所限，却给百姓带来了更加沉痛的灾难。”
张角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他呼呼地喘了好一会儿气，才平复心绪，继续道：“今老天让我有了补偿的机会，黄巾军确实失败了，希望乐儿他能够带领百姓过上好日子，至于我，则是为他做最后一点事。”
说完，张角挥挥手，让周仓，葛峰和黄小虎三人出去，他要和女儿说点话。
“宁儿……”随着黄小虎等人的离开，房间内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听不见。
是夜子时，广宗南城，张梁穿了三层皮甲，骑在一匹战马上，他身后跟着数十名黄巾部将，而在这些人身后，饱食一顿的数万黄巾正在集结，准备跟随张梁出去冲击官军。
数万人的大军，想要偷偷摸摸地袭营那是不可能的事，只能够利用时间差，打官军一个措手不及。
北城校场，张角被护卫他的黄巾力士用轿子抬着，进入黄巾力士的大营，身后跟着葛峰黄小虎两人，还有他女儿张宁也神色悲戚地跟在后面。
“大贤良师，地公将军已经派人打开城门，带人出城了，”这时，周仓跑过来低声道。
“嗯，把黄巾力士都喊起来，”张角此时虽然形态枯瘦，双颊依然无肉，但脸上有着不正常的潮红，而且声音中气十足，一点都不像是病人。
黄小虎深深地看了眼张角，很明显张角使用了什么刺激人体潜能的方法，要不然就白天所见，张角不可能还有这么强的中气。
看了看神情悲伤的张宁，黄小虎似乎明白了什么，张角明显心存死志，他这是临死前安排后事。
黄巾力士不愧是精锐，在张角下令后仅仅一刻钟，就穿戴好皮甲和拿起武器，在校场集合。
黄小虎看了看，发现他们的队列虽然没有西门大官人的军队整齐，但他们身上彪悍的气息，是大官人的军队比不上的。
看着这剩余的五千黄巾力士，张角深吸一口气，用中气十足的声音道：“弟兄们，今晚请你们保护我女儿前往太行山，并且效忠我徒孙西门乐，他本是我带大，如今当继承我衣钵！”
这些黄巾力士是死忠，张角病重的消息并没有隐瞒他们，有聪明的已经猜到了张角在交托后事。
“呜呜呜……”忽然，不知道从哪里传出一句哭声，随即在场所有黄巾力士都流出了眼泪，有的人更是瘫倒在地。
“弟兄们，我张角愧对你们，愧对大汉百姓，我的理想失败了，现在我把你们托付给乐儿，他的理想能够成功！他是我徒孙，等于继承了我的理想！”
张角老泪纵横，看着这些黄巾力士，好似被抽干了所有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