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六十四章叹离别（上卷完结，下卷为凤鸣九天之票号风云）
（本书第一卷完结，后续内容为——凤鸣九天之票号风云）
青林惊得坐卧不安，忙擦擦脸上的汗，道声“好险好险！”这一关算是堪堪糊弄过去了。
要是被人请出考场，还不得被玉离笑话死。
他偷偷看看四周，刚刚满满当当的院子，现在只剩下三分之一不到的人选了。
“第三试，各大掌柜的面试”，这九十几个考生被分成十组，分别排成一列，由十大分号掌柜的进行面试。
青林也不知道面试考什么，总之看前面的考生笑着进屋子，哭着走出来，想必是落选了。
一声唱诺道，“杨庄青林入场”，青林忙整整衣冠快步入了面试房间。
房内一张八仙桌，两边各有一个考官，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学究，还有一个四方脸，单眼皮的中年掌柜的。
青林进来连忙给两个掌柜的问好，那老学究问道，“你是杨庄人吗，在那穿什么色的衣服”
青林恭敬回答道，“先穿的青色的，后来三爷赏识，让穿随他一样的颜色的衣服”，这话青林是万万想不到的，临上场王先生教的。
老学究听闻此言，不由和中年掌柜的对视一眼，两人点点头。
接着老学究拿出一本“中庸”，随便翻了一页道，“读一段，我们听听”
青林接过书朗声读道，“子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过之，愚者不及之...”
老学究听到此处，点点头道，“好好，可以了”
跟那个中年掌柜交流了眼神，于是低头开始写判词：
“杨庄青林，年方十五，家世清白，杨庄大爷作保，此子五官端正，相貌堂堂，口齿伶俐，头脑聪明，举止得体，品行良善，珠算楷书样样精通，特判甲等通过”
老先生写完判词，递给中年掌柜的看，那掌柜的签了名字，递给青林，“恭喜你，你通过了”
青林拿着“甲等通过”的判词，兴高采烈地奔出门去。
“师父师姐，我通过了，通过了”青林扑到了王先生的怀里。
王先生笑道，“你还算可以，但不要骄傲，这只是入门的敲门砖”
玉离看了眼青林的判词，“不就去票号当个小伙计吗，整得跟考状元似的”
玉莹笑盈盈地接过判词，读道，“头脑聪明，口齿伶俐...甲等通过”
“考得不错，应该可以留着祁县总号了”玉莹笑道。
青林这才知道，原来这次只选十五个人，只有判甲等才有可能留在老家的总号，甲等以下，基本就要远离家乡，去汉口，长沙，上海等分号任职。
不由得暗自心惊，这一不小心，岂不是被发配到万里之外了吗，再也见不到师姐了吗。
四人找个小馆坐下，点了六个菜庆祝青林的成功。
这时王先生才交了底，“因为总给引娣补课，所以跟杨大爷能说上话，这个担保书是求他签的”
青林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两个考官看了保书就没再为难他。
王先生继续道，“青林呀，你就在票号先干上几年，挣了钱买房置地，将来么...哈哈”他说着笑起来，又昂头饮了一杯酒。
青林忙道，“师父放心，我一定好好挣钱养你和师姐的”
玉离不乐意了，嗔道，“谁要你养！”，玉莹也面上一红，“对呀，刚刚有点小成绩就夸大言啦”
王先生乐呵呵地饮杯酒，笑道“有这个心就行”。
“你通过了考试，明天就要签契约，外放还是内留，尚不好说”王先生正色道。
听闻此言，青林心中一冽，不由得愁上眉头，玉莹看他愁苦的样子，宽慰道，“瞧瞧你那样子，又不是让你走西口去莫斯科，别愁了，吃饭！”说着给青林夹了一筷子菜。
青林吃了一口，难以下咽，“师姐师父我不想离开你们...”
王先生笑道，“难道咱们爷几个一直住在人家杨庄吗?分开是为了更好的相聚，你以后会明白的”
青林不管听没听懂，都只点头称是。
第二天，十五名入选的学子齐聚三晋会馆，先在忠义堂举行拜关圣入票号仪式。
待诸人上完香磕过头，才开始分地区签契约。
“杨庄的青林，来这边”四方脸的中年掌柜的，拿着档案道。
青林忙应了声，那掌柜的将契约摆在桌上，朗声道，“看清楚后，签明白了”
青林应了声，却见契约上写着“祁县大恒昌票号四年学徒契约”，是分在本地！青林狂喜，积极签下名字。
那掌柜的看了看，笑道，“得，你以后就归我管了，我是大恒昌票号的二掌柜雷学民”
青林忙躬身道，“雷掌柜好！”雷学民哈哈笑道，“你运气好，这次留在老家的只有三个人，其他人都要去上海广州喽”
说罢又招了招手，传话的喊道，“李从成过来”。
一个身形细高，眉目清秀的男子走过来，他颇为谦恭有礼地鞠躬道声，“掌柜的好”
青林的目光落在李从成身上，两人微笑着彼此点头示好，忽然感觉好像在哪见过他...
此时雷掌柜呵呵笑着，照例拿出一纸契约，“看清楚签明白了”
李从成看都没有看，直接提笔签了，签完又给掌柜的行礼。
掌柜的扶起他，招呼道，“不用这样，我们走吧”
几人走出偏房，却见大厅内哭声一片，有抱着契约靠在柱子痛哭的，有低头啜泣的...
他们运气不好，除了一个要分到平遥分号，其他人都分到了遥远陌生的地方...
这个时代，连燃煤的火车都没几台，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走就是一辈子...
这些十四岁左右的娃娃即将去很远很远的地方谋生，也许两个账期（八年）内不会回来...
青林收拾好行李，王先生送他到镇子口，恰好撞见一个外放汉口学子的送别。
那孩子只有十四岁，还满脸稚嫩，他站在马车上跟家人挥手道别。
“爹，娘！你们回去吧！杏花...你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他背着包袱哭道，实在控制不住情绪了，他倔强地钻进马车里，却再也忍不住，咧嘴哭成个泪人...
“水生啊！”村口的老父老母抹泪喊地撕心裂肺。
“水生哥...”叫杏花的小妹妹，追着马车不放，追着追着她摔倒了“水生哥...”，水生的马车加速狂奔起来，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青林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擦了擦眼泪，“师父，这是为什么？”
王先生扶了扶包袱，长叹口气道，“为了生存！”
若有雀飞处，必留晋人足。诗云：
飘零堂前燕，呢喃语愁肠。
衔泥筑归巢，何时还故乡。
三晋地少人多，黄土贫瘠，唯有外出经商，行商万里才可以齐家致富。
王先生自问自答道，“你知道为何山西的院子修得那么大那么好吗？”
“那是因为他们的主人走得太远走得太久，留下老父老母苦守空房，所以他们就把院子修得大点，漂亮点，来代替自己弥补亲情孝道...”
王先生感叹了会，“走吧，你也该到票号报道了”
青林背起包袱，转身朝身后看了看，不远处的那颗树后面躲着玉莹。
玉莹探出半个脑袋张望，待与青林的目光相遇之时，她又马上闪了回去。
真像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在门口张望，院子里的青林与她目光相遇，她惊呼一声闪开那样。
青林做一个灿烂的笑脸，冲玉莹使劲招招手，他什么也没说，跨上芦花（驴子）渐渐消失在两人的视线里...
玉莹偷偷抹了抹眼睛，却见玉离没心没肺的蹲在地上玩铜钱。
“走吧”玉莹怨道，玉离意兴阑珊地收了铜钱，“他走了吗，这么快呀！”
“回家回家”父女三人起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