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意大利：停战协定

意大利提出媾和倡议——德意首领的终极会谈——巴多格里奥问题——巴多格里奥委派的意大利特命全权代表到达西班牙——给意大利特使的最后通牒——卡斯特拉诺将军在锡拉库扎签署停战条款——艾森豪威尔将军决定实施“雪崩”作战计划——德军包围罗马——意大利君主逃亡布林迪西——意大利舰队突出重围前往马耳他投降——希特勒下令解救墨索里尼——“百日丑剧”——意大利成为主战场

对于意大利投降的可能性，英美两国政府已做出周详计划。停战条款的起草工作已于7月底前启动，8月3日，我让战时内阁传阅了相关文件，以防“意大利随时向我们提出停战请求”。我们希望通过政治或者外交渠道而不是经盟军军事总部处理这一问题。同日，罗马方面首次提议媾和。英国驻里斯本大使向外交部报告：新任意大利公使馆参赞刚走马上任，想和他会面，并暗示其肩负着巴多格里奥政府委派的使命。这名意大利外交官就是达叶塔侯爵，他也曾是齐亚诺的私人秘书。他有亲属在美国，本人也是美国外交官萨姆纳·威尔斯的旧识。在巴多格里奥政府的指示下，新任意大利外交大臣下令，命达叶塔前往里斯本执行此任务。次日，达叶塔受邀，前往英国大使馆。他没有提及停战协议，但向我们解释道，尽管国王和巴多格里奥渴望媾和，但为了避免德军在意大利发动军事政变，意军不得不假装继续作战。我们也从他的言辞中清楚地了解到，古阿里格利亚准备在意大利北部同里宾特洛甫召开会议，企图缓解德军疑虑，对此，他希望盟国能够理解，不要产生误会。

我立即向罗斯福总统汇报了意大利此次访问的相关情况。

前海军人员致罗斯福总统：

据英国驻里斯本大使坎贝尔汇报，一名新任意大利公使馆参赞向他讲述了以下这一情况……因为事关重大，所以我将其转达给你。坎贝尔已经接到指示，不会对此发表任何评论。我们似乎从这一事件中看出了一丝端倪。我将出发前往魁北克，安东尼会留守此地，你可以与我们保持联系。

意大利国王和陆军首领此前一直在策划一场军事政变，但迫于法西斯大委员会的干预，这场政变也跟着提前了几天。意大利的法西斯主义得以消灭，各种残余势力得以肃清。一夜之间，意大利成为红色的海洋。都灵和米兰出现了游行示威，意大利为此出动了武装力量前去镇压。猖獗二十年的法西斯主义令中产阶级不复存在，国王身边聚集了大批爱国主义人士并已经掌控全局。德军在罗马周边部署了一个装甲师，一旦德军发现意大利方面出现动摇，就会立刻开进罗马。罗马城内散布着约一万德军，其中大多数德军持有机关枪。如果我们再次炮轰罗马，势必将引起群众的叛乱，届时德军将进军罗马并实行大屠杀，德军此前就曾扬言要在罗马投放毒气。意大利方面已经将尽可能多的军队聚集在罗马周边，但是他们无心应战。实际上，他们也没有武器，甚至无法与一个装备完善的德国装甲师抗衡。

在这种局面下，国王和巴多格里奥原本想媾和，但现在别无他法，唯有假装继续作战。古阿里格利亚或许将于明天会见里宾特洛甫，待会谈结束后必将发表公报，其中将会以迄今为止最明了的条款说明意大利仍是德国的积极盟友。但是这一切都是假象。意大利举国上下只渴望和平，尤其渴望摆脱人人憎恨的德国。

如果我们不能立即在巴尔干半岛上攻打德军，从而迫使德国从意大利撤军，那么我们应尽早登陆意大利。然而，德军却决心死死固守该地，分毫不让。一旦我军登陆意大利，意大利方面不仅不会加以阻挠，甚至可能会积极配合。

自始至终，达叶塔都没有提及媾和条款，从他的言辞中，你会发现，他不外乎就是恳求我们尽快把意大利从德国手中解救出来。

他希望我方不要责难意大利国王和巴多格里奥，否则将招致大屠杀，但是轻微的责备却有助于他们维持对德投诚的假象。

1943年8月5日

* * *

意大利相关政要渴望与盟军媾和，同时，意大利最高统帅部早已按捺不住要攻打德国。古阿里格利亚和意大利外交部却希望伺机而动，谨慎行事，以免激怒德国而遭到其报复。因此，尽管我方不清楚意大利最终会采取何种方式，但是我方已经与意大利的两名代表取得联系。德国也采取了同样的战略。8月6日，古阿里格利亚与安布罗西奥将军在前线上会见了里宾特洛甫和凯特尔。这次军事讨论双方针锋相对，剑拔弩张。安布罗西奥要求意大利遣返驻扎在法国和巴尔干地区的部队。相反，凯特尔命令德国部队在边界蓄势待发，以期进攻意大利。同时，古阿里格利亚与里宾特洛甫展开了一次枯燥无味且毫无价值的会话，以期延迟德国对意大利的袭击。

* * *

8月6日，意大利的另一个外交官伯里奥先生，得到巴多格里奥的直接指示，与我国驻丹吉尔外交代表进行交涉。意大利政府已经授权于他展开谈判。他再次请求宽限多些时间，并借此机会表达了双方应坦诚相待的愿望。当这个消息以及艾登先生的意见传到我这里时，我正在经由海路去往出席魁北克会议的路上。外交大臣写道：“我方可以把这个消息当作是巴多格里奥政府在提议进行有条件的谈判……众所周知，我方坚持无条件投降，那么我方可否如此回复，即：巴多格里奥政府首先应该通知我方，意大利接受无条件投降。随后，如果巴多格里奥政府照做，我方随即可以通知他们，我方可以终止有关敌对意大利的条款。”

在看这条电报的时候，我用红笔在电报边上做了批注，“不要错失良机”，又写道，“如果他们立刻投降，我方应该准备将和解协约作为一种恩惠，而非用来讨价还价的砝码。”随即，我向外交大臣作出如下回复，落款时间是8月7日：

首相致外交大臣：

我方同意你的处理方式。巴多格里奥承认其将背叛某方，但是就他的利益立场和意大利人民的情绪来看，他很可能会背叛希特勒。我方能理解他的立场给他带来困扰。与此同时，我方还应该在美国允许的范围内对意大利作战。

1943年8月7日

抵达加拿大当天，我又致电外交大臣：

首相致外交大臣：

1．巴多格里奥必须向我方表明，准备毫无保留地将意大利交由盟军政府处置；而盟军政府也曾表明，希望意大利在新欧洲占有一席之地。

在这里还要提一下艾森豪威尔的提议，他认为，假如盟军战俘能迅速得到释放，那么盟军也会遣返他们在突尼斯和西西里岛俘虏的意大利战俘。

2．以上是为了向意大利政府表明，如果他们正式表示屈服，在遇到军事需求时，我方愿意设身处地为他们提供援助。如果只是一味地重复“无条件投降”，而没有让其知道仁慈是一种恩典，那么将毫无屈服可言。罗斯福总统已经开始正式使用“光荣投降”这个词语，我也认为应该把这个词保留在我们现用的语言中。

3．我们刚刚抵达哈利法克斯港。这次航行令人非常愉快，而且在旅程中进行的讨论也是硕果累累。

1943年8月9日

我将艾登先生的复电转发给总统先生。

前海军人员（魁北克）致罗斯福总统：

艾登提议，英国驻丹吉尔代表应该对巴多格里奥特使伯里奥作如下答复：

巴多格里奥必须明白的一点是，对于意大利无条件投降，我方不做任何让步，也就是说，意大利政府必须将其交由盟军政府处置，这样，盟军政府才会提出条件。有了这些条件，意大利才能“光荣投降”。

他还提议：

同时我们要提醒巴多格里奥的特使：丘吉尔首相和罗斯福总统已经表明，和平重建之日，我们期待意大利适时在新欧洲占有一席之地；艾森豪威尔将军已经宣告，只要意大利释放英国和盟军的战俘，我们也将释放在突尼斯和西西里岛俘虏的意大利战俘。

以上提议其实是从我们发表过的宣言中摘录出来的词句。由于我行踪未定，如果你大体上同意以上提议，那么请立刻致电外交部的艾登。如果你不同意以上提议，可以在我抵达目的地之后再行商讨。但我认为应该尽快答复意大利特使。

1943年8月12日

罗斯福总统致电艾登先生，表明同意以上提议。于是我方照此通知了意大利驻丹吉尔特使。

如今，意大利政府不再尝试这些试探性的接触，已经由意大利最高统帅部授权前任驻西班牙特命大使全权负责此事。8月15日，安布罗西奥将军的总参谋长卡斯特拉诺将军拜访了英驻马德里大使馆的塞缪尔·霍尔爵士。卡斯特拉诺说道，巴多格里奥元帅命令他通知我们：只要盟军登陆意大利本土，意大利政府将联合盟军共同抗击德国。如果盟军接受以上提议，卡斯特拉诺会立即提供德国军队部署的详细情报。我立刻把这个消息传达给罗斯福总统。

前海军人员（魁北克）致罗斯福总统：

随同此电报，我附上了四封从伦敦发来的电报，里面谈及巴多格里奥的新提议。我建议应当这样回复：

“我们注意到意大利特使的声明：‘我们没有资格提出任何条件，假如我们能以同盟国的身份，与你们一同抗击德国，那么我们愿意接受无条件投降。’由于意大利改变立场，盟军方面尚不能做出任何决定，现阶段我们也不能共同制订计划。然而，如果意大利军队和德国侵略者之间爆发了激烈的战争，就会出现新局面。意大利人民深知，英美两国政府不会否定意大利在欧洲的重要地位。因此，在英美联军抵达之前，意大利政府应该竭尽所能地抵抗德国。尤其是，意大利应该炸毁桥梁和隧道，以及毁掉意大利北部的铁路和道路，以此切断德军在意大利南部的交通线。盟军会将类似这样的积极行动看作是意大利提供的重要援助，这会使双方更加深入合作，抗击共同的敌人。意大利政府和人民完全有能力摧毁德军交通线，并且，类似的行动可以向盟军表明其诚意。此外，保护好英国和盟军的被捕战俘，阻止他们被运往德国，这同样也能证明意大利的诚意。一旦德国有这种企图，且意大利政府没有能力抵抗德军时，意大利政府就应该释放战俘，由意大利人民给予援助。在意大利政府能力范围内，意大利政府必须提供重要援助，即把意大利舰艇运往盟军占领的任一港口。

“在德意之间爆发战争之际，意大利政府为我们提供有关德军部署情报，以及意大利政府和人民帮助盟军登陆的行为，我方给予良好的评价。另外，意大利军队和当地各种爱国中坚力量共同抵抗德军，引发了流血事件，因此我方高度认可他们在巴尔干半岛战场上所有协同作战的行动。

“因此，通过采取行动抗击共同的敌人，意大利政府、意大利军队以及意大利人民必然能与同盟国建立更加友好的关系。我方需要特别说明的是，盟军所到之处，若发现意大利对战德国，我方必定竭尽所能援助意大利。”

艾登将于明日抵达此处，我们可以一同讨论整个局势。此电附上四份电报，便于让您了解我的想法。

为了有效促成意大利倒戈，三军参谋长正在策划实际步骤，伺机而动。

1943年8月16日

* * *

我和罗斯福总统一致认为，艾森豪威尔将军应派遣比德尔·史密斯将军以及英国情报参谋处长斯特朗将军，前往里斯本与意大利特使公开谈判。他们带去了我们在魁北克“四分仪”会议上最终拟定的投降军事条款。

罗斯福总统和丘吉尔首相致艾森豪威尔将军：

1．罗斯福总统和丘吉尔首相已经同意，指示英美联合参谋长命令你立即派遣英美各一名参谋官前往里斯本。如果他们抵达里斯本，应立即向英国大使报告。他们需携带我们此前已经达成的停战条款，也就是我之前给你发的那一份条款。英驻里斯本大使将遵照指示，与卡斯特拉诺将军进行会谈。你派遣的参谋官也将出席该次会议。

2．请按照以下方针，在这次会谈中向卡斯特拉诺将军发出一份指令：

依照递交给卡斯特拉诺将军的文件所述，我们接受意大利无条件投降。（我们应在此时将意大利已经同意的停战协议，即此前我发给你的那一份，递交给卡斯特拉诺将军。同时应告知他，这些停战协议并未包含政治、经济或者财政方面的条款，那些条款待日后我们再商议。）

这些条款并没有明确地规定意大利在对抗德国时需提供何种积极援助。至于对意大利有利的相关条款要如何修改，将取决于在战争后期意大利政府和人民在援助盟军抗击德国所采取的实际行动。然而，盟军毫无隐晦地表明，只要意大利军队或者意大利人民抗击德军，损坏德军设施，或者阻碍德军前进，盟军将竭尽全力给予援助。与此同时，只要意大利能及时并定期提供敌人的情报，盟军将竭力轰炸那些有利德军活动和作战的目标。

艾森豪威尔将军宣布停战之时，即可结束盟军和意大利之间的敌对行动。

一旦艾森豪威尔宣布停战，意大利政府也必须立刻宣布停战，并且必须即刻命令其军队以及民众和盟军共同抵抗德国。

从宣布停战协议之时起，意大利政府必须立即下令释放所有被德军囚禁的盟军战俘。从宣布停战协议之时起，意大利政府必须下令把尽可能多的意大利战舰和商船驶进盟军占领的港口，以及把尽可能多的军事飞机驶进盟军基地；必须将那些可能将被德军占据的舰艇和飞机摧毁。

3．与此同时，我们应告知卡斯特拉诺将军，在德国还没发现我们谋划的事情之前，巴多格里奥还有很多事情可做。巴多格里奥必须根据自己的判断来决定行动的确切性质和范围。但是，我们须把以下行动大纲告知他：

在传达该命令给意大利当地政府时，如果没有让德国发觉，那么应该让意大利当地政府下令在全国实行消极抵抗……

谨防德国夺取意大利沿海海防。

为了将盟军手中的意大利部队移交给意大利，应适时安排巴尔干地区的部队行军至沿海地区。

1943年8月18日

8月19日，双方在英驻里斯本大使馆会晤。卡斯特拉诺被告知，如果按照现在递交的条款，艾森豪威尔将军将接受意大利无条件投降。要使严峻的军事谈判与灵活的外交政策相协调，是十分困难的事情。这位肩负使命的意大利将军在里斯本已经陷入绝境。正如他所强调的，他此行的目的是与盟军商讨如何展开对德作战。然而，比德尔·史密斯却回应，此次会晤只商讨意大利无条件投降事宜。

谈判期间，盟军展开了对西西里岛的最后征服。就在同一天，我致电亚历山大将军：

首相（魁北克）致亚历山大将军（中东）：

1．征服西西里岛是一项光辉的新成就，对此，我感到由衷的欣喜。我对你所获的一切成就，致以衷心的祝贺。我会立即发一封电报给你，请你将电报内容向你率领的第十五集团军宣读。但我认为最好先让罗斯福总统和英国国王向艾森豪威尔表达祝贺，你再宣读我给你发的电报。

2．毫无疑问，你一定知道了卡斯特拉诺前来与我们交涉的事情，并且知道我们在此地发出的复电内容。我们最大的危险是，德军竟然进攻罗马，并且成立一个吉斯林式的法西斯政权，例如，建立一个法里纳西领导下的政权。同样令人不愉快的是，整个意大利将陷入无政府主义状态。因此我在思考，在执行“雪崩”作战计划之前，巴多格里奥政府能否继续保持两面派姿态。所以，任何不阻碍我们取得军事胜利的举措，只要能够缩短这个计划的准备期，都将对“雪崩”作战计划起到很大的作用。

1943年8月19日

亚历山大将军致首相（魁北克）：

非常感谢您的来电，这对我十分重要。我们正尽一切办法促使“雪崩”作战计划提前实施。我们深知，推迟一刻都会让敌军获得更多时间来准备和筹划攻打我们。

1943年8月20日

* * *

8月19日，比德尔·史密斯与卡斯特拉诺将军在里斯本举行了会晤，且这次会晤整整持续了一晚。卡斯特拉诺将军意识到，比德尔·史密斯不会在停战条款问题上做出任何让步，于是他在地图上圈出了部署在意大利本土的德意两国军队的位置。卡斯特拉诺为了掩盖他的葡萄牙之行，刻意滞留了一段时间才回到罗马，并且带回了军事投降条款。为了与位于阿尔及尔的盟军总部保持联系，他还带回了一部无线电发报机和盟军电码。

意大利的另一位特使，扎努西将军，曾是意大利总参谋长的得力助手。他于8月26日在卡顿·德·维阿尔特将军的陪同下抵达里斯本。卡顿·德·维阿尔特将军曾获得维多利亚十字勋章。不久前，他得以从英国战俘营释放出来，充当这次行动的中间人。扎努西将军此行的目的尚未明确。或许是因为巴多格里奥担心卡斯特拉诺做出太多让步，并想知道卡斯特拉诺的动向，才决定派遣扎努西前往里斯本。他们告诉卡顿·德·维阿尔特：“已经放出去一只鸽子了，但它还没有回来，所以又放出另一只。”扎努西接到巴多格里奥的指示，巴多格里奥命他取道伦敦，并催促盟军在罗马北部登陆。

我们已经开始与卡斯特拉诺谈判了，所以决定把扎努西送往艾森豪威尔将军所在的总部。然而，在他动身之前，却发生了一件侠义的事情。扎努西将军想回到罗马，向巴多格里奥报告其使命尚未成功。他向卡顿·德·维阿尔特说了他的想法。卡顿·德·维阿尔特说自己很乐意陪他回去。扎努西用他自己的语言转述了卡顿·德·维阿尔特的原话：“我是一个战俘，之所以被释放出来，就是为了陪你前往伦敦，完成使命。但是我们没有完成这项使命，所以你将回到意大利，而我会重新回到我的战友身边。”扎努西却不同意这个计划。他深知，为了让他到达英国，一切准备已经就绪，因此他会遵照指示会见艾森豪威尔将军。卡顿·德·维阿尔特不应该认为他自己还是战俘。或许英意两国人民会铭记这段两国间的小插曲。

于是，这位才刚到达里斯本的意大利特使，就被送往了阿尔及尔。在那里，他提供了很多有关德军在意大利境内动向的情报。

按照事先的安排，8月31日，在扎努西将军的陪同下，比德尔·史密斯将军于西西里岛会见了卡斯特拉诺。卡斯特拉诺解释道，如果意大利政府是独立的政府，那么他们将如盟军所望，接受并宣布停战协议。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意大利正受德国的控制。自里斯本会谈之后，德军派遣了更多的军队驻扎意大利，实际上，整个国家都被德国占领了。因此，意大利无法在盟国所规定的时间内，即在盟军主力登陆意大利之前，宣布停战协议。此外，卡斯特拉诺迫切想了解登陆的详情。意大利人民想要确认的是，盟军登陆是否足以确保在罗马的意大利国王和政府的安全。

显然，意大利政府迫切希望我们在罗马北部登陆，抵御罗马附近的德国师，以保护意大利。针对派遣十五个师参与这次登陆行动的相关事宜，卡斯特拉诺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比德尔·史密斯将军明确表示，除非在盟军主力登陆之际意大利立刻宣读停战协定，否则他不会继续谈判，并拒绝为卡斯特拉诺提供任何关于盟军行动力量的情报。随即，卡斯特拉诺请求，允许他再次向意大利政府请示。卡斯特拉诺被告知这是最后条款，且时限已至，但是鉴于当前的谈判结果，盟军愿意等到9月1号午夜，届时接受与否，意大利政府必须表明其态度。卡斯特拉诺当晚便返回罗马了。

盟军最高统帅部察觉到，除非可以使意大利深信英美盟军攻打意大利本土是势不可挡的，否则意大利很快就会自乱阵脚，并且没有勇气签署停战协定。因此。艾森豪威将军决定向卡斯特拉诺透露自己的计划：他计划在罗马附近着陆一支空降部队。计划实施与否，将取决于巴多格里奥政府是否能遵守保证——“按盟军要求，签署并宣读停战协定；意大利政府应控制并守住主要飞机场并停止一切防空炮火；在罗马地区的意大利师应采取行动反击德军。”

此时，我和罗斯福总统都在白宫，一同给艾森豪威尔将军发了电报，内容如下：“我们十分支持你的决定，继续实施‘雪崩’作战计划，并根据具体情况，决定是否需要在罗马附近着陆一个空降师。我们充分意识到，在这个紧要关头，军事策略十分重要。”就在当天，战时内阁在伦敦举行会议，并批准了该意见。

* * *

我们向斯大林元帅汇报了意大利的战况。

首相和罗斯福总统致斯大林元帅：

1．我们已经收到卡斯特拉诺的声明，即意大利政府接受了停战协定，且卡斯特拉诺将前来签署协定条约。但是我们尚未确定这个协定条款是你看过的短期军事条款，还是你明确表明想要签署的那种更全面更完善的条款。

2．此地的战况至关重要且令人充满希望。我们盟军对意大利本土的进攻如箭在弦上。

大约在下周，我们将在意大利本土实行沉重的军事打击，即实施“雪崩”作战计划。意大利政府和人民很难从希特勒的魔掌中挣脱出来，但是艾森豪威尔将军需要意大利方面的大量支援，所以我们很有必要进行一次更为大胆的行动。意大利政府之所以接受这次条款，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们派遣的空降师可以使他们摆脱在罗马附近地区聚集装甲力量的德军。德军可能会成立一个吉斯林式的政府来代替巴多格里奥政府，而吉斯林式政府或许会在法里纳西领导下建立。这里的情况瞬息万变，我们认为艾森豪威尔将军应谨慎行事，不要为了短期条款与长期条款的区别，耽误了与意大利方面的和解。显然，短期条款包含在长期条款之内，也是在无条件投降的基础上产生的，而且盟军总司令拥有条款的解释权。

3．因此，我们认为在必要时，艾森豪威尔将军能代表苏联在短期条款上签字。如此一来，可以避免卡斯特拉诺将军去往罗马的长途跋涉，也能避免产生耽误和影响军事作战计划的不确定因素。当然，我们希望意大利不仅向英国和美国投降，还能向苏联投降。意大利投降宣告的日期必须与军事袭击行动的时间保持一致。

1943年9月2日

* * *

卡斯特拉诺将军返回西西里岛，由意大利政府正式授权，签署军事投降协议。9月3日，在锡拉库扎海港附近的一片橄榄树林中，双方举行了签字仪式。我从亚历山大将军的电报中得知了此消息。

亚历山大将军致首相：

在战争爆发四周年之际，盟军方面由比德尔·史密斯将军代表艾森豪威尔将军，意大利方面由卡斯特拉诺代表巴多格里奥元帅，经正式授权，于今天下午签署停战协定。

卡斯特拉诺将在我军总部基地逗留，今晚，我们将进行军事谈判，为意大利军队安排最充分的援助，以协助我们继续展开军事行动。

1943年9月3日

9月3日破晓之际，英国第八集团军横跨墨西拿海峡，登陆意大利本土。

首相致斯大林元帅：

经过长期斗争，卡斯特拉诺将军于9月3日签署了短期军事条款，如今他与艾森豪威尔将军以及亚历山大将军一同努力，使这些条款生效。无疑，这将立即引发意大利军队与德国军队之间的战斗，但是无论何时何地，我们会尽自己所能，为意大利提供高效迅速的援助。下周战况将会有惊人的发展。我们已经以碾压性的优势成功地攻占了墨西拿海峡，接下来将实施“雪崩”作战计划和空降计划。虽然我认为我们应该在强大的武装中实施“雪崩”作战计划，但是我不能预知未来罗马或者整个意大利的局势会如何发展。在这个战场，我们主要的目的就是挫败德军并且帮助意大利在最大范围内剿灭德军。

在整个战况明朗之前，我会继续留在美国。同时，热烈祝贺你在主前线获得一系列新的胜利和突破。

1943年9月5日

目前，我们还需要把意大利的投降条款与我们的军事策略结合起来。泰勒将军隶属美国第八十二空降师，9月7日被派遣去罗马。他的秘密任务是与意大利总参谋部商榷，计划在9日晚上控制首都附近的飞机场。但自从卡斯特拉诺向盟军寻求庇护，整个战局就发生了急剧的变化。德军兵力强大，似乎还占据着几个机场。反观意大利，其军队士气低落，弹尽粮绝。巴多格里奥政府分歧不断，莫衷一是。9月8日凌晨两点，泰勒将军会见巴多格里奥元帅。自从巴多格里奥元帅失去了飞机场，他就乞求延迟宣布停战协定。事实上，他早已发电报告知阿尔及尔政府，罗马机场的安全已经得不到保证。因此，空降行动取消了。

如今，艾森豪威尔必须迅速做出决定。他计划在二十四小时内对萨勒诺发动进攻，于是，他致电英美联合参谋长委员会：

我刚刚结束了和主要司令官的会议，决定不接受意大利改变态度。对于宣布停战协定事宜，我们打算按原计划行事，随后宣布停战协定并采取其他措施。通过我们的直线联络人，告知巴多格里奥元帅，官方特派代表签署的协议是基于双方互相信任的前提，具有法律效力和法律约束力，因此，我们不接受任何违背原协议的行为。

1943年9月8日

经过协商之后，我和罗斯福总统做出如下答复：

我和罗斯福总统认为，既然已经签署了协定，并且宣布停战协定有利于你的军事行动，那么你应将它公之于众。

1943年9月8日

于是就在当天下午六时，艾森豪威尔将军宣读了停战协定。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巴多格里奥元帅也在罗马宣读了停战协定。意大利最终投降。

* * *

9月8日至9日夜晚，德军开始包围罗马。巴多格里奥及意大利王室躲进军务部大楼，全城草木皆兵。在愈发紧张和恐慌的气氛中，他们进行了匆促的讨论。凌晨，意大利王室、巴多格里奥元帅和他的内阁官员以及高级官员乘坐由五辆汽车组成的车队，经过罗马东城门，一直驶向位于亚得里亚海岸的佩斯卡拉市。接着，他们坐上了两艘轻型护卫舰，于9月10日清晨，抵达了布林迪西。当日，他们在盟军占领区成立了反法西斯意大利政府。

意大利领导班子逃亡之后，退役军人卡维格利亚元帅来到了罗马。他曾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维托里奥·维内托战役获得胜利。他这番前来罗马，是为了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同迫近罗马的德军进行谈判。城门已出现了零星的打斗，几支意大利正规部队和由罗马公民组成的游击队在郊外同德军展开了斗争。

9月11日，敌军签署了军事休战协定，停止攻打意大利，且德军的活动在罗马未受到限制。

* * *

为了不妨碍盟军按时在意大利踵形地区和罗马登陆，我们已经向巴多格里奥元帅施压，迫使其投降。虽然我们完成了正式签署停战协定的这个重要的步骤，但是在这个9月，仍可以收获其他果子：意大利舰艇必须安全驶往盟军港口；在欧洲东南部有很多意大利部队，而他们的装备对于在随后盟军与德国纳粹的战斗十分重要。地中海东部的岛屿仍然分布着很多重要的意大利根据地。关键的是，我们绝不能让这些岛屿落入敌人的手中。

我强烈地感受到了这种不寻常的危机。

首相致威尔逊将军（中东）：

这一次，在意大利方面的帮助下，你夺得了罗得岛，这将对整个战况有很大贡献。请告诉我，你的军事行动计划是什么？你能否从中东军队中临时抽出必要的驻守部队？你的总兵力是多少？

现在是时候考虑发动克莱夫、彼得巴勒，以及鲁克的部队攻陷直布罗陀了。

1943年9月13日

我担心我会不恰当地表达自己的这种心情。于是，我引用了联合参谋长委员会在华盛顿通过的决定而作的最后总结。

地中海东部

联合参谋长委员会已经了解到，中东总司令官在罗得岛和多德卡尼斯群岛上采取的军事行动。他们赞同该项行动，并正筹划下一步行动。

我很快会重新谈到这些事情。

* * *

9月8日夜幕降临以后，意大利舰队接到盟军的指示，在没有盟军和意大利空中护卫的情况下，其主力离开了热那亚和斯培齐亚，开启了前往马耳他投降的勇敢之旅。次日清晨，当意大利舰队主力开往撒丁岛西岸时，遭到了原先驻扎在法国基地的德国空军的袭击。“罗马”号旗舰遭到袭击，船体爆炸，人员伤亡惨重，总司令官伯盖米尼海军上将也不幸身亡。“意大利”号战舰也遭受损失。他们留下了一些轻型小艇救援幸存者，剩余的舰船继续着艰苦卓绝的航行。9月10日早晨，在英国舰队的护卫下，意大利的所有舰队在海上会合，并抵达马耳他。“厌战”号和“英勇”号也在这次参加护卫的英国舰队中，此前，这两艘英国舰艇曾多次在不同情形下搜寻意大利舰队。从塔兰托出发的分舰队中包括两艘战艇，也于9日起航。航行途中，这支分舰队遇到了前去占领塔兰托港口的英国舰队，于次日平安抵达马耳他岛。

9月11日早晨，坎宁安海军上将向海军部报告，称：“在马耳他要塞大炮的保护下，意大利战舰现已停泊在马耳他港内。”

* * *

我希望我们能真诚地对待意大利海军。9月10日，我致电坎宁安：“如果意大利舰队认真履行了停战条款，但是因此遭到了德军轰炸机的报复袭击，那么当他们抵达我方港口时，我希望你能与艾森豪威尔将军商量，让意大利舰队感受到我们友好宽厚的态度。我相信，这样的做法和你的观点是一致的。”稍后，我再次致电坎宁安海军上将：“如果有可能，我们可以把意大利舰队投降、意大利舰队受到英国热情接待以及英国友善对待意大利伤员等画面拍成纪录片。”

意大利舰队曾经是海上的头等强大舰队，如今全部归我们管辖，变成了我们辉煌的战利品。我们要充分发挥这些舰队的作用。

首相致坎宁安海军上将（阿尔及尔）：

你应争取时间，尽快向我们汇报意大利舰队上各种枪支所需弹药数量。你可以从最主要的部队开始，比如向我们汇报有多少弹药堆放在甲板上，在塔兰多接收了多少弹药等等……以及估摸一下需要制造的弹药数量及其精确规格。无须等到所有调查结果水落石出，你就可以立即向海军部报告最主要的和最现代化的部队所需的弹药数目，然后，通过适当的途径向美国方面报告。我这里或许可以尽快安排生产。

1943年9月12日

随着法西斯政权的倒台，意大利各个地区政局动荡不安。抗德组织默认被移交给罗马地下解放委员会，同时，这些组织与游击队的活动联系越来越密切，且游击队如今已开始在巴尔干半岛上活动。这个地下解放委员会的成员要么是在二十年代早期被墨索里尼剥夺了权力的政客，要么是那些反对法西斯主义统治的团体代表。但是在战胜德国之际，我们依然始终处于核心法西斯主义力量卷土重来的危险之中。德国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助长这种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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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7月26日起，墨索里尼就被囚禁在蓬察岛，随后被转移到了毗邻撒丁岛的拉马达勒纳岛。由于担心德国会突然袭击，巴多格里奥于8月底将墨索里尼移至意大利中部阿布鲁齐高山上的一个小型避暑山庄。由于是仓皇乘飞机逃离罗马，巴多格里奥并没有给看守这位垮台的独裁者的警察和宪兵下达明确命令。9月12日，这个星期天的清晨，约九十个德国伞兵乘坐滑翔机在囚禁墨索里尼的宾馆附近着陆。德国伞兵将墨索里尼转移至一架轻型飞机，将他带到慕尼黑与希特勒会面。这次行动没有人员伤亡。

德国成功解救了墨索里尼，这使得德国有能力在北部建立了一个与巴多格里奥对峙的政府。法西斯傀儡政权就此在科莫湖滨建立，而墨索里尼的“百日丑剧”也正是在这里上演的。德军占领了罗马北部地区。这个无人拥护的傀儡政权使得德军能在罗马自由出入。在盟军委员会的监督下，国王和巴多格里奥在布林迪西建立了一个残存政府，他们只能在镇上的行政楼边界内行使政权。由于我们是从半岛的趾形地区开始进军的，盟军政府就接管了统治解放区的重任。

如今，意大利即将度过其历史上最为悲惨的时期，并且成为二战中战况最为激烈的几场战役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