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不可提及之事

长久的沉默，空气如凝固一般，殿外乌云密布，几下电闪雷鸣之后便是狂风大作。风势之大，似有要将所有东西连根拔起一般，而令人称奇的是，这肆虐的风只在冥王殿四周，除去冥王殿之外的地方却是风平浪静。这是冥王动了怒，在管理冥界事务上，她向来是严格的。

一滴冷汗从额头顺着脸颊滑到下巴又滴落在锁骨，沿着胸膛淌到肚脐眼，玉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除了千影，他和灰妖都是跪着的。为防冥王怒意更甚，玉树将头磕到地板上，声情恳切地为灰妖求情：“冥王，灰妖是一时鬼迷心窍了，还请您原谅她。”

“鬼迷心窍。”冥王重复这四个字，没有声调的话语让人听着更觉汗毛倒立，“事事都鬼迷心窍的话，是不是也要走上市井一样的老路？今日她为一个男人下跪求我，来日若是那个男人索要死魂石，她是不是也要和我对着干？”

“灰妖不敢！冥王，我只是看蓝染为情所困实在可怜，所以才……”

“作为死神，要懂得克制！今日为情所困可以不顾身份，不顾大局，那明日呢？后日呢！你说蓝染为情所困，那你又是如何呢？蓝染初来乍到，凡心未泯，还可以原谅，你跟随在我身边多年，竟还如此这般！”

冥王的话句句在理，掷地有声，灰妖哑口无言。

“灰妖，你可知错？”

“灰妖知错。”

“既然你承认自己是错了，那就下去领罚吧，赏你二十棍，以儆效尤！”

“是。”挽裾起身，灰妖面色淡然，即便是受罚，她也不后悔为蓝染努力这一次。

灰妖要受罚，玉树是最不忍心的，他急于保全自己的爱人：“冥王，灰妖是女子，受不了二十棍的，还是让我代她受过吧！”

“你替她受罚？如若他日她犯了死罪，你也替她抵命吗？我竟不知我收下的死神都是痴情种呢。你既想挨棍子，不如我也赏你二十棍！”稚嫩的声音说出的话语却是威严十足，令人惧怕。

冥王一顿训斥让玉树心归于宁静，冥王说的是对的，灰妖已为蓝染冲昏了头脑，如若不让她尝过苦头悬崖勒马，怕是日后真的要闹出大祸累及性命。

冥界的杖刑可不是一般的杖刑，冥界所用的是冰棍，杀伤力极强。冰棍之刑向来只对恶鬼使用，死神中灰妖还是第一个受冰棍之刑的，怪也只能怪她犯了冥王的忌讳。

一顿棍刑下来，灰妖的命已然去了半条，若不是玉树扶着她，她只怕是寸步难行了。千影虽未开口为灰妖求情，但他内心还是为灰妖捏了一把汗。随玉树一同将灰妖送回府上，将灰妖交给女护卫照顾，千影将玉树叫了出来。

已是宵禁时间，冥城街道空荡荡的，只有孤寂诡异的红色月亮高挂在天空。千影抬头望天，长叹一声道：“今日就我们两个，我们走一走，聊一聊吧。”

“好。”亲如兄弟的俩人平日里都忙于管辖自己的范围，很少有这样闲暇的时间并肩散步。

“你可知市井的事？”只是提起这个名字，千影心中便酸涩不已，那是他在冥界的第一个兄弟，亦是如他兄长一般的人。

“只听说他为一个女子离开了冥王，所以在冥王面前是个忌讳，其余的便不知了。”

长叹一声，有千愁万绪在其中，即便年代久远，千影只觉往事历历在目：“那时我们刚入冥界，冥王还是只身管理整个冥界的时候。市井虽只是个人类，但却天赋异禀，冥王一眼便相中了他，我俩便成为了第一批死神。冥城当时一分为二，由我和市井分别管理。市井很能干，所有冥王交给他的事情他都能处理得井井有条。直到那一日，他去阳界收服作乱的游魂，一个人类少女误入冥道被输送到了冥界。从未谈过情的市井对那少女一见钟情，少女亦是对意气风发市井十分有好感。市井私自将她留在了冥界。靠着市井的冥魂石，少女和他在冥界过了一段开心幸福的日子。只是人类在冥界是待不长久的，哪怕是有冥魂石傍身，随着阳气的耗尽，少女面临的将是灰飞烟灭。就在少女弥留的最后几日，市井跪求冥王用死魂石延续少女的生命。活人生活在冥界，本就是犯了大戒的，冥王又怎会破坏天道轮回救一个人类。意料之中的，少女最后还是死了。在少女死的那一日，市井大开杀戒，杀光了所有护卫之后便消失了，至此再未出现过。”

跌宕起伏的故事，玉树似乎明白了为何冥王会对手下为情所困如此反感：“因为有过曾经的背叛，所以冥王对手下的感情问题才会如此严苛。我明白的，冥王是器重灰妖才会罚她。”

千影忽地停住脚步，侧过身子面对着玉树，语重心长地道：“当你成为选择死神的那一刻起，便注定要克制心中的欲望，不为情所扰，不为杂事所困，做到无欲无求，才是一个好死神。”

无欲无求，心无杂念，这是玉树也想追求的，可是当他见到灰妖的第一眼起，他便知自己这辈子注定有所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