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传言可畏

柞树村因为二狗的老婆在全县出了一把名。自从有人看到120急求车停在二狗家门口开始，村里所有人的微信朋友圈便是二狗和他的老婆如何如何感染新冠病毒的消息。

谁说农民没文采，他们编的有鼻子有眼睛，虽然只是猜测，却篇篇都是幻想类的美文。

“柞树村出现新冠病人，而且是夫妻，是从疫区逃回来的打工女，而且在村里隔离点隔离了半个月的漂亮村花。”这条消息直接把村花的桂冠送给了二狗漂亮的老婆。而真正的村花看到了这条消息一定有点不爽。

“漂亮村花不听劝阻执意回家隔离，把新冠传染给了家人，他的家人可不是一般人，而是人见人爱的二狗。”这条消息直接说的是真正的村花，白白让二狗占了一把便宜，他老婆虽然漂亮，可和村花比还差点。

尽管村干部一再强调二狗的老婆没有被传染新冠，可村民依然通过微信朋友圈发布自己所见所闻所猜测的。

甚至更奇的是，有人直接诋毁当地政府“政府隐瞒柞树村两名新冠病人，村长被革职查办。”

这样的不实信息也同样传播到了张文书老村长在外地的儿女那里。

“老爸，听说咱村也有人感染了****，你可千万别出门了。”支援W市抗疫的大女儿第一个打来电话说道。

“爷爷，你现在处于危险的地方，你马上收拾收拾，我接你来我家。”M市的大孙子说。

“爸，听说咱村有人传染了，还是从我们疫区回去的人员，你每天在村口值守，没出现身体的不适吧？再有外来人员进村，你离他们远点。”运送防疫物质的大儿子发来微信留言。

“老爸，听说咱们全村都被隔离了？”在疫区工作的小女儿打电话哭着问。

“……”

每当张文书老人接到儿孙们的电话或短信之后都是长久的沉默。那段时间，他确实不知道怎么办了，他认为自己很失职，怎么就没发现二狗的老婆有什么症状呢？怎么就让她回家了呢？他越想越深深的懊悔。

可他从上级那里接到的信息是二狗的老婆根本没有感染新冠病毒，所有的村民像他一样也同样接到了这个信息，为什么就是没人相信呢？他还听某些村民说，政府发布的信息是假的，并坚信二狗的老婆和二狗都感染了新冠病毒，只是政府隐瞒不报，还向大家撒谎。

张文书老村长在网上不实信息漫天飞的包围下，第一次对政府传达的信息抱有了怀疑的态度。因此，当他的儿孙们在信以为真的情况下给他打电话或发信息时，他也就默认了网上的传言，因为当时，他整个人都懵掉了。

他和大部分柞树村的村民一样，在新冠病毒的阴影下，心里一直是恐惧的，不知道此刻该相信谁，不该相信谁。

甚至有人说，此刻的中国，新冠病毒已经遍布了城乡每一个角落，而且传播速度是惊人的快。那些感染新冠病毒隐瞒不报的人大有人在。

“新冠病毒”，一时成了人人惧怕的一个词语，谈之色变！

就在这种情形下，张文书和柞树村以及战斗在抗疫一线的“红衣使者”、“黑衣使者”们依然坚强地战斗在第一线，每天更加精神饱满地投入到繁重的工作中。

七十多岁高龄的张文书老人每天在村口值守长达十多个小时，他总是对年轻人说，我一个人在家呆着也是呆着，在这里还有人送饭吃，有人陪着唠嗑。

村口的值守站是临时搭建的棚户房，四面透风，尽管点燃着火炉，室内的温度也不到零上十度，尽管一日三餐有人送饭，饭菜往往都是冰冷的。

因为吃不好，休息不好，一个深夜，张文书老人因为劳累过度在回家的冰雪路上不慎摔倒，造成左腿膝盖骨粉碎性骨折。

当张文书老人被送进医院，他一再嘱咐身边的“黑衣使者”，不要让他的儿孙们知道他受伤的事，不然，他们不但埋怨自己，还为自己担心。

张文书说：“现在咱们这里封村，就是告诉他们也来不了，还让他们惦记着。”

“张爷爷，没事的，我们不说就是了，你放心，就是你的孩子们都不回来，我们村也有人照顾你。”年轻的村长说。

“真的对不起，我拖你们后退了。”张文书的眼里满是泪花。

“你是在为咱村抗疫中受伤的，理应由村里出钱出人给你治疗……”村长说。

“这可使不得，抗疫是我自愿的，受伤是我自己不小心，怎么能连累村里呢。我有钱，不用村里出钱，在医院有医生护士，也不要村里出人来照顾我。”张文书老人很坚强地说道。

年轻的村长当时答应了张文书老村长的请求，可回到家里，就被他老婆训斥了一顿，说老村长不要钱不要人，那是客气，作为村里，怎么可能把他一个老人丢在医院不管呢？

村长听老婆说的有道理，可村里的钱也不是随便拿来用的，另外，现在因为疫情，谁又愿意去医院陪护老村长呢？他思来想去，就对老婆说，“你去医院陪护吧。”

“就我自己去？”老婆不解。

“你自己不行啊？”

年轻的村长一脸无奈，他也不想让老婆去医院，可现在没有办法，除了让老婆去，又能让谁去呢？

年轻村长的老婆也是这么考虑的，非常时期，危险面前，自己不支持老公的工作，谁去来支持呢？

这时候，他们谁也没有考虑自己多么高尚，只是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不得不面对。这是人之常情。

生死攸关时刻，每个人都会考虑生命遇到危险时应该怎么做，而人的本能首先是考虑自身的安全，只有好好活着，一切才有希望。可面对危险，有时候考虑的就不是自身的危险了，而是除了自身危险之外的其它一些必须考虑的东西。

就像现在，村长考虑的是村里既然不用出钱，但出人去医院陪护受伤的老村长是应该的，也是应尽的义务。

而村长老婆也害怕去医院，那里毕竟是病毒多发的地方，万一遇到****病人，可是不幸，但危险归危险，应该做的还是要义无反顾地去做。

在张文书老人被救护车独个儿拉到医院之后的第二天，年轻村长的老婆就来到了他的身边。早晨的阳光在白雪的映照下，泛着银闪闪的光亮，从医院对面大楼的屋顶反射到张文书老人的病床前。

张文书老人早早就醒来了，他是疼醒的。

昨天经历了两个小时的全身麻醉手术，醒来已是半夜。护士给他吃了止痛和安眠的药，他才又睡了过去。

刚刚醒来的时候，他发现病房里只有自己，感觉有点孤独。而摔伤的腿让自己更加孤独了。他突然十分想念老伴，以前自己遇到困难，都是老伴支持他度过难关的，可此刻……

就在张文书老人黯然神伤之际，年轻村长的老婆悄悄开门走了进来，前面有一名年轻的男护士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