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你说你在做人生期货，好嘚瑟的口气。”薛睿对岳石说：“对于你从事的这个期货的标的，你该如何描述和定义呢？”
岳石盯着薛睿道：“就来说说你的未来一天吧，你想选哪个年份？”
薛睿端起茶来，喝了一口：“你就说吧，我知道你爱用设问句。”
岳石笑了：“好吧，那就设定为2044年吧，那时的你，已经六十好几，奔七了，好惨。
“2044初春的一天深夜，你睡醒了，看见客厅里的灯还亮着。
“所幸腿脚还算利索，你雄赳赳，气昂昂，跨步走到了客厅。
“客厅里，你的孙子，正在客厅里，跪在地上看电视呢，电视里放的是足球赛。
“你有些不高兴了，觉得对孙子有话要说：‘这么晚了还不睡觉？跪着做什么？不冷吗？’
“你的孙子，扭脸看了看你，认真地说：‘我的神踢得太棒了，这是神迹，必须跪着看。’
“你不屑道：爷爷年轻时候，是梅罗时代，梅西和C罗，比你们现在的球星厉害得多了，他们的很多记录，到现在还没有人破呢。
“你的孙子发出了一阵诡异的笑声:‘爷爷，你也不过是一个靠集锦说话的远古吹啊。我的神，如果可以穿越到你们那个梅罗时代，能轻松超过梅罗的记录。时代在进步，现代足球的技战术以及对抗能力，怎么是你们那个梅罗时代可以比较的呢。’
“那一刻，你一下子被孙子给噎住了，很有些不舒服。但你也明白:他的那些言论，并不新鲜，你以前为了维护自己心中的足球‘大神’，也用过同样的套路。
“这世界，变来变去，套路不变。历史一不小心就会重演。你无话可说，又有些沮丧。
“然后，你去到卫生间，方便了自己。再到客厅的时候，你发现餐桌上堆积如山的课本与作业本。你知道那是你孙子没来得及整理的东西。
“你凑过去，眯着眼睛看了看，发现一个摊开的作业本上，写着一篇长长的作文。
“好奇害死猫。你本该继续回去睡觉，奈何好奇心在那一刻严重作祟，你拿起那篇作文，看了看。
“作文的题目是《我最崇拜的中国人》，你大致阅读了一下开头部分，知道这是一次由国家举办的全民投票选举‘历史上最伟大的中国人’活动之后的一篇作文。
“令你万分惊诧的是：这评选结果的前十名里，居然有着杨振宁的名字。而且，你孙子的作文，写的正是杨振宁。
“你的孙子专注于球赛，没有发现你在读他的作文，更没有发现你的‘异常’，
“只是，你却再也压抑不了自己，你有话要说：‘怎么这个时代，居然这么推崇杨振宁呢？
“‘要知道，在我们那个时代，他是最被诟病和质疑的。这世界全变样了吗？’
“‘别看我的作文’，你孙子发现了你的举动，急急地叫道：‘你知道吗？为什么近代史不是由当代人来书写的，而是要搁置到百年之后，交给未来的人来写吗？这到不是因为未来的人更有智慧，而是他们会少了主观。’
“‘我们的老师都给我们分析过了:你们那个时代，对杨振宁的各种不感冒，本质上就是主观压倒了一切。
“‘你们在国家富强之后，感恩为国家制造两弹一星的元勋们，这没问题，但习惯于捧一个压一个的老式做派，令到你们没来由地去诟病杨振宁先生。’
“‘这次为杨振宁的正名，不是个人行为，而是全民票选。爷爷，你是不是有些惆怅？你们当年通过自己主观审美拼命打压的一切，在这个时代竟成为了榜样。’
“‘为了这篇作文，我阅读了大量你们那个年代对杨振宁先生的各种诟病言论，读着读着，都会觉得可耻。当然，你不必难过，你也逃不脱时代的局限性。’
“你无可辩驳，你捧着作文本继续读着，你甚至读到你孙子文章中批驳的一句‘远古说’，竟出自于你当年在网络里的留言。你还记得:你当初写下那句留言后，还获得了一致性的‘点赞’。
“什么都变了，什么都面目全非了……
“如果你感觉到全都错了，其实是你老了。
“在捧着孙子作文本严重绝望的一刻，你还可以依赖我岳石，以得到信念上强有力的支撑。因为，在那个时候，我已经成功地完成了人体器官打印的所有技术问题，并且推广于世。长寿不是梦。
“如果再自信一些，你甚至都可以咆哮了自己的感慨：‘人生，从六十多岁开始……’
“然而，就在你依然沉浸在‘人生从六十多开始’之中而无法自拔的时候，你的孙子，他又说话了。
“‘爷爷，楢山节考公司下午给你打电话来了，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呢。’”
薛睿大笑道：“你的这个关于我的未来描述里，始终没有忘记穿插你的未来。这‘楢山节考公司’，是你的吗？”
岳石没有笑，反而变得有些严肃：“知道我的楢山节考公司给你打电话的内容吗？是通知你三个月内不要出门，更不要坐公交。”
“为什么？”薛睿诧异道：“我到六十多岁，难不成还要挤公交？”
“关键词是‘不出门’，然后，才是‘不要坐公交’。”岳石道：“在我们现在的这个时代，刚刚派生出青年人和老年人的矛盾。这个矛盾，不断深入地演变下去，却始终没有爆发，是在静静等待2044年的到来。
“我们这个时代，突然爆发的青年人与老年人的矛盾，本质上是老龄化的突然到来，而这个时代准备不足。”岳石道：“有了丰厚退休金的老人们，既不愿意只待在家里带孙子，也不愿意只在楼下晒太阳。
“他们不差钱，也因此他们决定要积极入世，要汇入人海，以找到存在感。
“也因此，各类广场，以及公交车上，都有着他们的身影，乌央乌央的，于有意无意之间，与青年人竞争着公共资源，也因此派生出各种矛盾。
“但，这不是老人的问题，而是我们的社会，没有为老龄社会的到来，做好准备。
“这样的矛盾，持续着，愈演愈烈。却始终都是彼此只在追求了口头上的便宜，只图骂得‘有理有据有节’，再无其他渴求。
“也因此，矛盾着前进着，却没有激化，至于成为熟视无睹的一类社会自然现象。”
薛睿插话道：“那么，你到是来说说，2044又怎么了？怎么到了这一年，青年人和老年人的矛盾，就开始撕破脸，并走向激化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