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废纸

晾晒旧物，闻到一股发霉的味道，在很多废纸中找到几本哥哥留下的笔记，非常详尽地记录着自己的心绪。

这是那年夏天，也就是他脑部发病前一个月的事情，寒霜满地的冬夜，哥哥每晚都会去父母卧室问安，在他检查门窗是否关好的时候，母亲吩咐道：“今夜风寒，早些休息吧，以免感冒。”

“我知道了。”

近些日子日头不好，东西都有点霉味。我将衣服和旧书旧本拿出来晾晒，偶然看到庚午年新春吉书[8]的书法，潦草的笔迹让人既害羞又怀念。

那是发生在十岁那年的故事。

我摊开初次习作的和歌纸稿，纸背上详细地书写着几首和歌，并记录下从哪年哪月到哪月为止的。手里拿着父亲的物品，油然而生怀恋悲痛的情愫，怀抱和歌的父亲永远不在了。

世间无常，让人敬畏。如今也没有人要我作和歌，事到如今就算吟咏拙劣的和歌，他能听到也好啊。不久将所写的东西供奉在佛像面前，就算路途遥远，也应该敬父母。

在父亲去世前的一个月，某位伯爵筹划歌会，他预先设定好和歌的主题。我们诗社也出来参加，听闻各家各社的和歌大家欲一展身手，裁判是事先定好的朝野名士，层层选拔，明争暗斗，这风流风雅的风俗，虽说可能会被人笑话，但也是有趣好玩。

我在父亲病床前侍奉、端茶揉肩的时候，匆忙间草草一读，没有用心写作，不久父亲积劳成疾驾鹤西去。不知不觉间忘记了编辑和歌，事情处置妥当后也是三七日了，老师得知消息送来一张信笺，上面有某位老师题写的“甲”字。有松绞染[9]制成的纸张，质地十分轻薄。幼小的我无比开心，遂拿给母亲过目，妹妹们也非常高兴。某位父亲的诗友伯父有事来访，说道：“可悲，要是早一个月也会让病中之人高兴吧？可惜呀，不过是事后的惊喜而已。”

实际上不仅如此，以后若是有一丁点儿好事发生，谁也会高兴的。我不禁悲情暗生，再不愿拿起毛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