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滚铁环

滚铁环是我小时候常见的一种游戏。那时，在小城内的大街小巷里，经常能够看到一些孩子，各自手执一根头上带有弯钩的铁棍，推着一个圆圆的铁环往前跑。铁环滚动在宽阔的柏油路面上，总会发出一种“哐当哐当”的声响，有不少孩子还会在自家的铁环上套上几个小小的环子，铁环一旦滚动起来，就会多出一种“哗啦哗啦”的声音，显得悦耳了许多。

把昔日孩子玩的铁环，与今日孩子玩的滑板相对比，还是颇有点意思的。它们都需要有一定的技巧，不会玩的寸步难行，会玩的则能够玩出各种各样的花样——滚铁环可以保持长时间不倒，而且能够翻越各种障碍物；滑板的花样更多，每一个孩子都有自己的“必杀技”，自不必我多说。滚铁环也是孩子们之间的一项竞技项目，但与一般竞技项目稍有不同的是，滚铁环更多的不是比谁推得快，而是比谁推得慢——铁环前行，首先需要保持一定的平衡，铁钩与铁环之间的接触点要找准，才能掌握铁环的方向和重心，快了好说，慢了就很难做到这一点。所以，滚铁环比快往往不显水平，比慢反而更见功夫，这也是一般孩子常常夸口，说自己能够让铁环停在原地不倒、屹立不动的原因。

至于铁环的来源，可谓五花八门，而喜欢滚铁环的孩子，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些孩子的父亲在工厂上班，本身就是能工巧匠，制作一个小小的铁环，自然不在话下。有些孩子没有这样的便利，就会巧夺天工地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现成材料——比如，取来木桶上的铁箍，或者其他各种相类似的什物，来充当铁环，却也一样可以玩得出彩。一般来说，老师是不让学生带着铁环去上学的，怕他们玩起来上瘾，耽误了功课。但也总会有一些孩子能够躲过老师的眼睛，将铁环悄悄带到自己的教室里，下课的时候来来回回遛上几圈，自己过把瘾，自鸣得意一番；别的孩子也会跟着凑凑热闹，或者轮流比试比试，一见高低。

在局外人眼中，滚铁环显然是一个很单调的游戏，一个人推着个铁环走来走去的，能有什么意思？但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事实上，那时候的游戏都很简单，或者，也可以说都很单调，但那时的孩子却都玩得非常投入、乐而忘疲。可见，童年世界自有童年世界的密码，童年生活的质地既与物质和财富相关，却也并不存在必然的联系——时代贫瘠，但孩子们的生活，依然可以有趣而迷人。

是的，那是一个贫瘠的年代，但贫瘠，却并不意味着无聊——在贫瘠的年代，同样能够收获快乐，同样可以玩得开心。比如，我们可以把驱虫药宝塔糖当作美味的零食，也可以把带有香味的橡皮擦、各种动物形状的卷笔刀乃至反正面的写字本，当作自己最珍贵的收藏，从中体会到由衷的欢心与快乐。而这些，又岂是今天的孩子所能够体验到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