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永恒的破碎
原本以为随便找个羚羊角破了金刚石，让那蒲诃栗也尝尝科学的滋味，不想搞来搞去，竟被一只羚羊角给难住了，而且对局一传再传，已然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就连福汀二州的好事者也争相前来一探究竟，其中就包括芍药……
对局开始之前，刘山甫抽身前来向李君感谢引荐之情，令李君没想到的是芍药竟然和刘山甫认识。
二人一进刺使府就在回廊闲话家常，李君才明白，这刘山甫出自士族之家，早年去长安游学时，与芍药在灵感寺结识，后来黄巢兵犯亳州，刘山甫未来得及告别，就匆匆赶回老家。
后来耿平与李荣相邀去魏博时，也拉上了刘山甫，这才有了蕲州的事。怪不得当初芍药鞍前马后要去武安场通报，感情二人早就认识。
“刘团练使这就过分了，既然都是朋友的朋友，还要那么多银钱？”李君苦涩道，为了留住刘山甫，王审潮不仅为其置办府邸，还给他了五千缗，险些心疼死王审潮。
刘山甫年纪不大，抬头纹倒是不少，紧促的额头和嘴角的褶皱尽显无奈：“李司马有所不知，此次出门，我是携老带幼，一家十七口全都要我张罗，而我们刘氏在泉州又无亲人依靠，只能是狮子大开口，还望李司马莫要怪罪。”
恐怕这也是李言能劝动刘山甫的原因了吧，李君轻笑一声：“我确是看上你们烈火都骑兵的战力以及作战方式，还希望刘指挥使尽快将骁卫都训练成精兵良将，不要枉费我一番苦心引荐！”
“李司马抬爱了，耿平曾与我私下谈过，若是我们烈火都遇到李司马的战车，也未必有取胜的把握。”
刘山甫这份谦卑确是让李君想起了另外一件事，骁卫都每月都要上报文书，如今泉州刺使府正是缺少书吏分派给各军，没想到这刘山甫竟还是个文武全才，一人将整个骁卫都的文书全都包揽，减轻了不少邹勇夫的压力，说到底，王审潮的那五千缗还真没白花，这年头文武双全的将领实在太难找了。
见二人互相谦让，向来矜持稳重的芍药早已迫不及待，上前拉住李君，温声道：“好弟弟，能不能先告诉姐姐，到底要如何破那金刚石？”
“姐姐以为弟弟能否破开蒲诃栗的金刚石呢？”
但见芍药脸颊生起两团红晕：“弟弟向来才思敏捷，奇谋妙计层出不穷，姐姐信你！”
“那就不妨一起走一趟了。”说罢，便拉着她一同向市舶司行去。
当日李君道出了海关税一事后，蒲诃栗与泉州海港的藩客商议后，觉得关税避无可避，但他们大食商客不远万里来到这片东方土地，每日期盼能建一座礼堂，朝奉他们心中的神明，然大唐皇帝对于此事都避而不答，泉州历任刺使收了不少他们的好处，也再三推辞，不免让人寒心，所以当李君扬言要破蒲诃栗的金刚石后，这群藩客就嗅到了一丝机会。
蒲诃栗也是狡诈，怕李君输了不认账，特意在市舶司摆开场面，他要借这次赌约，向泉州刺使府申请一块地，建造一座盛大的礼堂，这对于他来说，可是在大食商客中扬名立万的大好时机。
在赶到市舶司之前，蒲诃栗已然在院内对前来观看的好事者展示金刚石的威力，以及它的独特魅力。
只见烈阳之下，一颗拇指般大小晶莹璀璨的金刚石在蒲诃栗手中熠熠生辉，院内里三圈外三圈聚集了数百名好事者，那些没有身份地位的，只能趴在门口等待里面的人出来之后饮得一份对局的残羹。
许多人都是第一次见金刚石，不免被他的绚烂吸引，扬言要出资购买，蒲诃栗假装大方，实则借机怂恿众人道：“若是这次对局，李司马不幸落败，烦请在座诸位与我等藩客向李司马在泉州海港附近请批一块地，让我等藩客也有个寄托之情。”
众人真正在意的是他们能否借机求得一两颗，对于礼堂之事就如寺庙道观一般，久居大唐的蒲诃栗早已洞穿这些人心思，直言道：“待礼堂建成，成批大食商客便会闻名前来朝奉，届时诸位想要多少金刚石，便有多少……”
话言未了，市舶司门前传来一阵骚动，人群纷纷向外张望，有人是在瞻仰女扮男装的芍药风姿，也有人是直肠子，就想看看李君如何破这群嚣张藩客手中的金刚石。
万众期待中，刘山甫引两队甲兵执戟开道，但见市舶司门前屋檐之下，携手走来一对俊男靓女，男的青衫长袍，女的面如冠玉，二人并肩而行，真如是郎才女貌。
“让诸位久等了！”李君抱拳向在场众人致歉道。
泉州商客耆老在张延鲁的带领下，纷纷回敬，让前来围观的好事者瞬时长了脸面。
落座后，蒲诃栗将早已写好的赌约呈近前来，李君大致瞄了一眼，便知蒲诃栗打算，只是今日围观者颇多，他不好发作，要放往常早就让这群藩客卷铺盖滚蛋了。
细心之人已然发现李君脸上变化，大不以为然，在背后窃窃私语：“不就是盖一座大食人的寺庙么？”
要是这么简单，后世那么多国家也不会因此而绞尽脑汁了。
不过今日破金刚石李君势在必得，也就暂时不与这群包藏祸心的藩客计较了，起身对正在待命的蒲诃栗道：“赌约可以签，不过事先言明，若是毁坏了，本司马可不照价赔偿。”
闻言，满院尽是欢笑，直叫一众藩客好不挠心，催促蒲诃栗赶紧比试，他们早就看重了泉州海港三里处的几座宅院……
金刚石坚不可摧，蒲诃栗对此深信不疑，任凭李君花招再多，今日他也是真金不怕火炼。话不多说，从怀中摸出一个黑色袋囊，翻手倒出数颗闪耀光芒的金刚石，置于案上，心平气和道：“只要李司马信守承诺，即使破不来我的金刚石，这袋中所有金刚石也都会拱手奉上。”
“大度！”李君说时，抽出刘山甫送的那柄弯月匕首，寒芒映在李君的脸颊，不由平添了几分杀意。
但见蒲诃栗对同伴摇头低声道：“此刀都没有我们上次在占城见过的那把九星七珠盘龙刀锋利。”
言罢，藩客中早年有与蒲诃栗同行者附和道：“那九星七珠盘龙刀传言砍金剁银，削铁如泥，可惜那次之后就崩了刃，成了一柄观赏物……”
此时弯月匕首的主人刘山甫心中也没了底气，倒是芍药心性沉稳，看向胸有成竹的李君用匕首挑出来一刻拇指般大小的金刚石，上下翻看了片刻，用那弯月匕首试了又试，皆是东不了金刚石分毫。
蒲诃栗正要起身宣布这场比试结果，只见李君将匕首随手置于案上，反用那匕首的外鞘尖端在金刚石上摩擦。
众人搞不清他究竟在做何？纷纷向案边拥挤而来，却见芍药葱指搭在朱唇上。正说时，案上那颗金刚石竟碎裂成了数块。蒲诃栗惊愕中，李君递上羚羊角外鞘，示意他亲自试试。
在一阵阵唏嘘之声中，蒲诃栗接过那柄再普通不过的羚羊角，翻看了数遍，也没发现什么端倪，既而从袋中取出同一大小的金刚石，学着李君一般用羚羊角在金刚石上摩擦。
上次李君操作太快，这次围观者纷纷睁大了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羚羊角在金刚石上摩擦，约有片刻，蒲诃栗稳住金刚石的那只手突然松了手，众人不由暂停了呼吸，就在这一刹那间，那原本无比坚硬的金刚石竟然再度像之前一般碎裂成两三块。
看着瘫软在地上的蒲诃栗，芍药想起，贞观年间，太史令傅奕听闻一个来自占婆的秃子，持一枚金刚石冒充佛齿，说其坚不可摧，引得无数人前去膜拜。当时傅奕卧病在床，就让儿子拿着一口羚羊角前去试探，当羚羊角划过佛齿时，所谓的佛齿随即碎裂，看热闹的人也就一哄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