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凭实力赢（2）
叶锦秋特意去找了陆士青，“最近华东有没有什么大招？新的运营总监李鸿申，新的事业部对接人陈婕，不可能什么动作都没有，快告诉我，我要及时学习。”陆士青一下子就笑了，假装用力地拍了一下叶锦秋的肩膀，“你是不是属狗的，鼻子这么灵？”“我不是鼻子灵，是脑子比较好使，聪明！”
“我跟你说吧，陈婕和李鸿申都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我们的包材价格有点高，他们以前的公司的同类包材都比我们便宜。所以现在我们尝试把一部分包材采购换了新的供应商，这可比别的什么流程优化都立竿见影，这个月华东的利润又能多挤出来不少。”
“包材价格行情我是不懂，你可能也不太清楚，但是之前老周不可能不清楚啊，怎么会等到李鸿申他们来发现？”叶锦秋觉得奇怪，突然一个想法划过她的脑海，她小声说，“该不会……之前老周在这里面有灰色收入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李鸿申说不可能，原先那几家供应商都是总部选定的，不是周宁熟悉的那几家。”陆士青见叶锦秋半信半疑，又拍了一下她，“李鸿申和周宁是什么关系？周宁要是在这里面真的有什么事儿，李鸿申敢换供应商吗？动动你那聪明的脑子！”
叶锦秋张张嘴，脑筋转了一下没说出口，吐吐舌头走了，边回头跟陆士青说，“谢谢陆哥的珍贵情报，我明天也研究研究华中华南的包材供应商。”她忍住没说的是，既然是总部选定的供应商，随便换了也是风险一桩，李鸿申眼里只有周宁，忘记了他的工资可是意朗发的。
她确认所有运营中心的包材供应商都是那几家之后，转头就找毛永辉打听这些供应商的背景。果不其然，有两家是大老板的“朋友”开的，说是朋友，其实明眼人都知道那就是大老板自己的利益。赵瑞是意朗的大老板，但意朗并不归赵瑞一人所有，他只是最大股东，还有好几家机构和个人也有股权，所以意朗赚的钱没有办法全部到他的口袋，通过供应商先偷梁换柱把钱拿到自己口袋，当然是很自然的一件事。叶锦秋隐约觉得，李鸿申和陈婕要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另外，新的供应商又和谁有哪些关系，也都说不准，钱很有可能不是从老板的口袋到了意朗的口袋，而是有一部分到了别人的口袋。
周宁没有在包材这块下手，人力资源、后勤供应这些模块总会有蛛丝马迹的，叶锦秋有些着急了，双11要到华南去，回来已经11月下旬，最好赶在出发之前找到一些有价值的线索给审计去跟进。要不然，周宁的势力一直这么盛，她和陈婕最终定岗的时候，游戏规则掌握在周宁手里，就算华中华南真的进步神速，周宁如果想刻意打压她，也完全可以想怎么定就怎么定；如果大老板继续容着他，想必也不会为她主持公道。
从哪里入手呢？叶锦秋突然想到，文威之前跟她提到过，总部去过运营中心参观学习的人私下里评选，华北的食堂饭菜是最好的，华中是最差的，华东只比华中好一点点。文威当时提醒是否华东的食堂供应商有人捞过油水，叶锦秋正忙于安排新部门的工作，而且觉得华东又不是最差的，所以没有放在心上。现在对各个运营中心各大块成本都心里有数了，才发现这里面可能确实有问题：华中餐费标准最低，饭菜不那么可口算是情有可原，但华东的餐费标准与华北一样，为什么差那么多呢？
掐着晚饭点，叶锦秋拐到行政部和人事部的办公区，招呼那两位熟人去外面吃饭，“趁还没到大促，抓紧时间出去吃点好的，食堂的菜真的有点难吃，我吃了一年多真的腻了。”自从分手，周末不再两地跑，也没有太多看电影吃饭的约会，叶锦秋的开支少了许多，全花在请同事吃饭上了。
饭桌上，叶锦秋顺势吐槽起了食堂的饭菜，“华东的食堂供应商是谁定的啊？这么难吃能不能换一家？”行政的熟人喝了一大口热茶，回答她说，“还真让你说着了，李鸿申李总正想换呢，不过那天我听我们经理和他通电话，说这家是跟周总一起确定的，从运营中心建立到现在一直用，要换得和周总说一声。”叶锦秋想起之前那个上设备的优化提案，她提到周宁一定会支持的时候，李鸿申一下子就炸毛了，这行政经理肯定也踩了同样的雷。果然，那小姐妹又接着说，“李总在电话那边声音就变得大了起来，我看我们经理手机都没法贴着耳朵听了，手举着手机赶紧跟耳朵拉开距离，怕被烫着似的，我们都在旁边忍不住笑，结果他挂完电话还跟我们生气了。”
“那最后到底换不换？”人事的小哥也很关注这个问题。
“最后应该是要换的吧，我们经理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想变成当朝的臣就得听当朝皇帝的话。反正审批流程都是李总批完才到周总批，周总有什么不满意的就找李总去好了。要说呀，我们经理也挺没良心的，现在这家食堂供应商的老板经常请他吃饭的，还经常送一些乱七八糟的特产给他。”
“这么明目……”叶锦秋有点惊讶他们这么明目张胆，想想这个小姐妹未必没有沾过那些“福利”，就硬把“明目张胆”这个词刹住了，改口道，“这么不避讳吗？公司不是规定对供应商是不能吃请的吗？超过200块钱的礼物都得上报的。”
“哎谁知道那礼物多少钱啊。做采购的，这些事情很常见的，你不要少见多怪哦。吃吃饭，拿拿礼物，能被人看到的都是小事，就怕有些大的咱们看不见。说实话这家供应商的餐食这么差，两年了还屹立不倒，肯定是有某些特殊的原因的。”
“什么原因？”叶锦秋装作很不经意地追问。
“吃饭吃饭，乱七八糟的事情咱们还是少说为妙。”
“什么呀，我是一个好奇宝宝，你把话说一半也太残忍了，亏我还请你吃饭呢。”
“我不方便说。”那小姐妹笑嘻嘻地夹了块肉，“要被换掉的这个供应商后天上午要来找我们经理当面求情，要不你到时候亲自问问他去？”
她只是在开玩笑，但叶锦秋却默默记下了，到时候可得伺机去行政那边转转，没准能捞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行政的先这样吧，人事的，怎么开口问呢？叶锦秋心事重重地扒着饭，没想到人事小哥自己开口了：“锦秋还是太嫩了，天天扑在你那工作上，以为全世界都跟你一样淳朴正直。咱这么大个运营中心，食堂的水这都不算深的了，我们这‘贩卖人口’的，一个人一个月大几千块钱人工，那水才深呢。”
叶锦秋没想到今天一聊这个话题，他俩都这么有倾诉欲，看来平常保守秘密也是蛮辛苦的，她故意逗他，“那你在水里捞到不少金银财宝了吧，这顿饭你请吧好不好？”
“我要是捞到了，我也就不说了。我跟你说，世界是个大染缸，我出淤泥而不染。天天干活最多，好处最少。”
“也就是小喽啰插不上手拿好处，才在这儿骂骂权贵阶级。”小姐妹一句话戳穿了他，帮他盛了碗汤，“咱俩一样，来吧，多补补，累死累活的劳动阶级。”
叶锦秋想起之前提招聘要求优化的事儿，当时文威就说她别挡了人家的财路。“王顺经理，是不是也有偏好的劳务公司啊？之前我给老周提过，大体是说招聘要根据各个部门的具体要求去筛选，然后老周就让王顺去执行，但我看王顺好像不太高兴，怪我提出来这么个要求。”
“那当然啦，本来是哪家送的礼厚，就多要哪家的人，你有那么多要求，人家除了送礼还要凭实力，那还送啥送。”
“这……不怕周总怪罪吗？以前很多次周例会，王顺都会因为招聘做得不好被老周批评。”其实叶锦秋心里知道，周和王是一丘之貉，平常唱唱双簧罢了。
“我这么跟你说吧，之前有家供应商来送大闸蟹礼券，给老周的可比给老王的要多多了。不过我也是听说的啊。他们还挺小心的，送贵重点的东西都很避着人的。”
要如何找到证据呢，只有这些口耳相传的传言不管用啊。
“其实李总不光想换食堂供应商，人力资源供应商他也加了一家，抢了原来供应商的一大块份额。不光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还‘一朝天子一朝供应商’呢。”人事小哥透露劳务供应商最近也有新的变化，还顺嘴提到，“原来占最大份额的那个供应商老板的小舅子，今年负责对咱们公司的关系维护，经常往公司跑送些人情，跟咱几个年纪差不多大，篮球和吉他都玩得不错，我跟他打过几次球，还想借他吉他玩玩，老李搞了这么一出，他家变成一家小供应商，他姐夫也不太让他来了。”
还是吉他同道中人？叶锦秋暗喜，编个切磋琴艺的理由让小哥抽空把那小舅子约出来。
这顿饭请得值，循着饭桌上得到的线索和铺垫，一周内叶锦秋就和那两家心怀怨恨的供应商搭上了线，在她出发去华南前，一家在她的煽风点火之下提交了举报信，内含各种转账记录，一家交给审计部的人去继续跟进了，她相信专业搞审计的不可能还不如她。
华东暴雨，航班延误取消一大批，叶锦秋只好坐高铁前往华南。她特意挑了休息的日子走，可以少接些工作电话，窝在高铁座位上瘫一天，看看沿途风景，就当自己在旅行度假。软软地陷在座位里，叶锦秋才发现自己这么累这么需要休息。这两个月来，失恋的难过，搭建新部门的殚精竭虑，上司带来的不堪其扰，她一个人生生扛过来了。现在，想起李柏天的时候已经不那么揪心了，虽然还有遗憾和不舍难以消释，但终究会慢慢淡去；新部门要面对的新同事和新下属，也已经互相熟悉信任，工作成果也有了一些；不安分的上司，她也会让他在她这堵南墙上撞个头破血流。
一切都要靠自己，别的没有人靠得上。叶锦秋突然被自己心里这句话吓了一跳，靠自己当然没错，但是她意识到自己在抱怨无人可靠。父母向来靠不上，“盟友”也靠不太上，闺蜜朋友也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
毛永辉和老板、审计部老黄关系好，自以为能对付得了周宁，一遇到困难，也就停下来了，他的性格如此，斗狠斗不起来。他也有行业经验，换个部门换个公司，照样混得下去，不像她，职场新人，什么都没有，只有握紧拳头往前走。但是，他对她真算得上好了，能教给她的，都告诉她了，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当然不能怪师父没有把她的修行也给修好。
文威远在总部，也没有办法帮上太多，但他对她的关心和支持从来没有断过，只要她有需要，想找总部的谁，想打听什么事，他都当作自己的事去做。齐梁韵成家之后分给她的时间自然少了，很少主动找她，但每次她想找人聊天说话，她都愿意陪着她，给她回应。
父母确实一向给不了什么指点和帮助，他们不懂她的工作和境遇，每周的通话里只能简单询问生活小事，但这并非因为他们不够爱她，只是因为他们的能力局限于此。二十几年来他们为了让她和弟弟吃饱穿暖、有学可上，就已经用尽全力，这已经很值得感恩。
叶锦秋看着窗外渐渐熟悉起来的草木种类和建筑风格，心里重新被正能量填满。这次是来帮助华南运营中心打双11这一战的，其他的事情该安排的已经安排好，就先心无旁骛专心致志地做好眼下最该做的事吧。
文威问了她的车次，要来高铁站接她。晚上到站还不到9点，地铁公交都很方便，她本想推辞，早点回酒店休息，第二天还要早起去华南运营中心，但文威说要带她去吃夜宵，苟富也想见见她，她只好答应了，又是几个月没见，好不容易来一趟，是应该聚一聚。
去的居然是一家做叶锦秋家乡小吃的小店，位置很偏，店面不大，但很干净，小吃也都很正宗。苟富还没到，叶锦秋一进店里看到招牌板上的菜名，加上闻到食物的香味，就开始吞口水，“这种地方你都很找到，你也太厉害了吧。哇你看这个，和这个，这个，这里的东西都是我爱吃的，好久没吃到了。”文威大笑：“这位女士，快擦擦你的口水。上次老毛请咱们吃饭，我发现你们家乡的小吃还挺好吃的，就比较留心这些馆子。我带苟富来试吃过，他也觉得好吃。”叶锦秋想起李柏天也曾经带着她在申城的里弄找寻她的家乡菜馆，可能是因为申城离她的家乡太远，总也找不到口味正宗的馆子。
“想什么呢？” “啊，没什么。苟富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苟富就窜进来了，“怎么还没上菜？豆腐酿点了吗？”
“点了，刚点，你等会儿吧。”文威给他拿了一碗龟苓膏。
苟富喋喋不休，“叶锦秋，我跟你说，我现在已经成为豆腐酿专家了，这一个多月每个星期他都要带我去吃一家豆腐酿，可算找到这家好吃的，以后不用到处去试毒了。这个人真是有毛病。”
“你们这么喜欢吃豆腐酿？双11忙完那个周末我想回一趟家，你们要是有空可以跟我一起回去吃两天，我们那儿好吃的还有很多。”
苟富毫不犹豫拒绝了，“不好意思，我周末的时间专属于我女朋友，就不去了，文威去吧，顺便见见家长。”
叶锦秋把他还没来得及动的龟苓膏拿过来直接舀了吃，“你真的不开我们玩笑就浑身不舒服，不想给你吃了。”
文威也没有理会苟富的玩笑，自顾自地对叶锦秋说，“我双11也去华南运营中心支援三天，借了老板闲置的车，明天顺便把你带过去。”锦秋很高兴，他们一起在华东经历过两个成功的大促，可以好好打配合，帮着华南把这次大促顺利完成。
一到华南运营中心，正赶上他们管理人员开最后一次筹备会议，每个部门负责人汇报了筹备情况，人员补充、设备预留、包材补充、后勤保障、班次衔接、爆款预包装，基本都准备妥当了。文威悄悄对叶锦秋说，“其实所有大促的重头戏都在筹备过程，准备充分，实际进行的时候基本也就不会有太大问题，放心吧。”叶锦秋点点头表示赞同。
零点抢购开始后，各部门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不过没多久就发现有一些实际销售爆款并没有在之前客户给的预计爆款名单里，又偏偏是些大盒牛奶和洗化用品，需要做的防护包装很麻烦，之前没有做过预包装，现场包装起来效率很低。华南的分拣部和复核打包部管理人员站在包装流水线前忙不迭地挑出那些商品来帮忙做防护包装，叶锦秋和文威马上安排人员组成了两条临时流水线，一条负责处理单独购买这些爆款的订单，省略拣选的动作，直接包装贴单发货，另一条流水线负责给将这些商品从存储区整箱拉来拆箱，裹上防护包装，重新贴上商品条码，再放到分拣区库位上去，这样发货的时候效率就提升了。临时流水线顺利转起来之后，叶锦秋给小高打了个电话，想告诉他如果华中也有这样的情况，可以这样处理，小高回答现场已经有人这样指挥了，是周宁，周宁出差去华中督战了。
“想想，咱们这身本事都是周宁教的。”挂了电话叶锦秋跟文威说，“我接了办公室之后的那些工作思路，很多都是周宁提过的他希望运营管理服务部能改善的点。我以为这两个月他没针对我的工作多说什么，我都是根据自己的想法在做事情，其实我做事情的风格和思路受他影响很深，如果不是之前在华东看过他是怎么做事的，我现在根本做不了这些工作。”
“是呀，我叫他周老师你们还笑我呢，叫人家一声老师不过分。”文威虽然看不起周宁的人品，但是对他的专业度是认可的，“但是一码归一码，我们要感谢他教给我们这些专业知识和工作方法，可这抵消不了他对你的骚扰给你带来的困扰。审计可已经着手跟那两家供应商接触了，你要高抬贵手也来不及了。”
华南的双11风平浪静地结束了，发货及时率终于达标，一扫历史大促发货延误的阴霾。叶锦秋谢绝了他们庆功宴的邀请，趁周末带文威去了一趟家乡。
周六白天，她带着文威逛遍了小城所有她以前常去玩耍的地方，也去尝了各种各样的小吃，准备傍晚送他离开之后，她才回家。她真心实意地道歉：“不好意思，带异性朋友回家不是很方便，在我爸妈看来，男性朋友肯定是男朋友，实在跟他们解释不通。”文威表示没关系，完全理解，能来她生长的地方看一看已经觉得很有意思了，“你们的方言听起来也很有意思，你讲方言的时候特别可爱，可能是因为我一句也听不懂，所以只能盯着你看。”叶锦秋疑心这是什么情话，但见文威神色自若，又不敢怀疑，只好对他说，“你也太会说话了，难怪当时我们系花会跟你谈恋爱。”文威大窘，“都好几年前的事情了。——不过当年我可没这么会说话，就是个年少轻狂的二愣子，还不到半年就把女朋友气跑了，凭实力单身。”
叶锦秋心里感慨，是啊，谁不得经历过一些不成熟的历练，才能最终修成正果，不过真的好难啊，样貌要看得上眼，性格要相搭配，家世背景、人生追求、成长节奏，哪一点有问题，都有可能走不下去……
文威轻拍了一下她的头，皱着眉头说：“你怎么老走神啊，我这么一个帅气的男人站在你面前，你还想谁呢？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脑子里别装太多事儿，该卸的卸下来，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叶锦秋白他一眼，“大哥，盲目自信不可取。好啦，我明天好好休息一天，回禾城再想公司的事。周宁的事情，估计也快有定论了。”
回到禾城，叶锦秋继续推进华中和华南的运营优化，至少从运营数据上已经有了一些变化，效率质量双提升，预期利润方面，华南这次双11顺利完成，不用像往常一样大批量协调总部和周边兄弟运营中心去支援，成本控制住了，华中提升了回收箱使用率，也能提升利润。
11月最后一天，周宁把叶锦秋喊去，眼神不再带着威胁和嘲讽，好像曾经着了魔的人又恢复了正常，他示意叶锦秋坐下，有些艰难地开口：“双11前我的第二个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娃娃，我简直想永远把她留在我身边，保护着她。所以，我也突然意识到自己以前有些事情做得很混帐，对不起，希望没有给你造成太大的伤害。”
叶锦秋掩饰不住地瞪大了眼睛，眼睛里盛满了惊讶和不知所措：他居然会直接承认错误？但是造成的伤害又岂是道歉可以抹平的？他道歉了，应该原谅他吗？
周宁清了清嗓子，说起了别的话题，“这段时间你的工作确实比陈婕做得要好，很多我以前希望事业部管理部门能够做好的，我知道你正在做。麻烦你出去叫她一起过来，我要宣布一下你们的定岗。”
叶锦秋在震惊中机械地走出去叫上了陈婕，又回来面无表情地听周宁做了最终的决定：马上会正式任命叶锦秋为电商事业部办公室负责人，级别为经理；陈婕级别维持主管不变，团队并入叶锦秋团队。
当天下班回到家，叶锦秋立刻给文威打电话，想告诉他今天的发生的事情，顺便问问审计部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如果还是没有什么结果的话，就算了吧。谁知道文威电话一接起来，就说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她，“老板直接交待老黄，要查周宁。审计那边证据其实也掌握得差不多了，现在就看老板想怎么处理，是让他走，还是把他降职。”
“老板为什么突然要动周宁了呢？”之前大费周章地想办法要扳倒周宁，现在人家已经道歉了，定岗也没有暗箱操作打压她，她都在考虑就这样算了的时候，老板却跳出来了。
“因为华东这个月的包材采购，大大降低了‘御用供应商’的份额，用了其他的供应商，而且有利益输送，老板觉得这是在太岁头上动土，气得跳脚。”
“华东现在的负责人是李鸿申，耗材采购流程也不经过周宁，跟周宁没什么关系呀。”叶锦秋之前就想到过李鸿申这事可能会有风险，没想到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周宁也遭殃了，“而且李鸿申也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要是知道供应商的后台，借他十个胆子他都不会去动的。”
“李鸿申是周宁的人，整个意朗都知道。可能老毛也添油加醋了吧，老板就认定这事是周宁太不把他放眼里造成的，不管主要的过错到底在哪一个人，反正他就是要给周宁点颜色瞧瞧。——你不高兴周宁被查吗？我还以为你会很高兴呢。”
叶锦秋这才一五一十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他，“我是想，得饶人处且饶人吧，既然他都道歉了，就当这事没有发生过，他还是好好为意朗发挥他的专业能力，我继续学我的本事。他的收入干不干净，我也不想管了，老板和审计部的想查就查去，不想查就不查。没想到已经晚了，开弓没有回头箭，我给审计部牵的线算是帮上大忙了。”
“诶诶诶，你想什么呢，你忘了之前他冒犯你的时候，你有多害怕了？而且最终起决定作用的还是老板的态度，你牵不牵线的，只是关系到审计部要花多长时间去拿到结果。再说了，他要是行得端坐得正，谁也找不出他的问题，现在这样，只能说是他自作自受。”
叶锦秋沉默了。她在想，如果周宁以后不再是电商事业部总经理了，不知道谁会顶替这个岗位，单论工作能力，周宁作为上司确实给了她很多宝贵的指导，如果换一个人，会比他更优秀吗？
“叶经理，你升职了，应该开香槟庆祝一下，不要这么低气压好不好！”
“好啦，我先不想太多了，你有什么新消息记得跟我分享。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你这念的哪门子咒语？” “前一句送给周宁的，后一句送给我自己。”
合并陈婕的团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自认年资比叶锦秋高，实在不服气被一个毕业一年多的小姑娘管着，她的团队里又基本都是她带来的人，与她“同仇敌忾”，叶锦秋安排起工作来破费周章。叶锦秋虽然才工作一年多，但岗位历练得多，又很勤奋，工作经验抵得上一般人的两三年，这种局面虽然让她心烦，但还不至于让她乱了阵脚。
她找陈婕单刀直入：“陈婕，以后你还是负责华北和华东的对接，原来你团队的人都归你调遣，我只跟你直接沟通，也只跟你要结果。你在咱们部门是工作年限最长的，相信工作上也应该是最高效高质量的，并且能给他们合理的指导。我工作的年头比较短，但来意朗比你们稍微早一些，也在很多岗位上待过，不管是总部还是事业部还是各个运营中心，算是关系圈子都还可以，有什么需要支持的请你随时找我，我会提供合理的资源支持。华中华南我也慢慢交给杨文静了，两个团队PK，互相激励。”
陈婕脸上明暗变化，她听得出叶锦秋话里的激将，甚至是威胁，但在明面上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这份工作她才做了两个来月，就此甩手不干了也不好，只好咬咬牙应下来。其实叶锦秋完全可以把话说得更温和一些，慢慢把和陈婕之间的关系修筑得平滑一些，但是她内心不喜欢陈婕，连装出那份和颜悦色也不愿意，只要工作上过得去就可以了。
电商事业部办公室的工作经历了半个月的磕磕绊绊，但终于还是慢慢捋顺了，叶锦秋提出来的内部管理体系化、运营管理颗粒化已经有有模有样，数据在线化由于开发周期的问题还没有实现，但也在稳步推进中。只有一个问题越来越突出，就是大家越来越发现内部运营中心管理和东湖对接沟通分成两个部门实在是不方便，就像在一个房间中央无端端筑了堵墙。毛永辉早就说过，周宁这样划分是不合理的，早晚还得合并，但合并之后谁来负责就不一定了，所以当时他把与东湖对接的相关工作也都跟叶锦秋仔细讲过。当时叶锦秋并没有将这件事太放在心上，她压根不相信这由总监级别的人负责的工作范围，会落到她这么一个意朗新人头上。但周宁居然真的这样安排了。毛永辉被周宁约谈后，主动向老板申请调换部门，要了个公共事务部的闲差，拍拍屁股就走了。
叶锦秋如实告诉周宁，她对承接扩充后的办公室并无信心，东湖是意朗最大的客户和第二大股东，万一有什么闪失，她担不起。
“上次你给他们回邮件那事，你还记得吧？东湖的人很欣赏你，愿意跟你对接。你要更自信一点，人在职场中的进步就是从一个个不胜任到胜任，挺过去就好了。我是电商事业部总经理，真有什么事，我的责任是逃不掉的，我都不担心你做不好，你自己担心什么？之前没来成的那几位毛永辉的手下，我会让他们过来，调动也好，短期出差也好，至少帮你先平稳过渡。”
叶锦秋小声嘀咕，“您也太相信我了吧……”她心里真的完全没有把握。
“如果说新人是一张白纸，你就是一张好写好画的纸。我亲眼看着你从分拣打包基层到发货部负责人，到计划部负责人，事业部办公室负责人，每一步走得扎扎实实，只要你想做好，你都能想方设法完成，所以对你来说，适当拔苗助长是好事。”周宁顿了顿又说，“有的纸，内容已经丰富多彩，但是它写满了，我没有地方写新的内容。我追求持续的优化，所以我宁愿冒险用年轻人来做。”
叶锦秋知道“写满的纸”指的是毛永辉，她突然意识到，周宁将毛永辉调离就真的没有看老板的面子了，难怪赵瑞觉得周宁不把他放在眼里，大概类似的事情不止这一桩两桩吧。可是至少这件事情上，周宁只是为了把工作做得更好——接了办公室的工作之后，叶锦秋做了这么多的改善，也慢慢认同周宁一直以来对毛永辉的批评，辉哥确实只做了最基本的工作，而没有多少锐意进取的心。此时此刻，她觉得周宁在意朗确实很不容易，不做事情的话出不了成绩，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想做事情，又动辄得咎。她最终点头答应尽力。
叶锦秋问毛永辉为什么不在电商事业部坚持了，得到的答复是，老板说没有必要盯着了，组织结构马上就要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