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幕后黑手

杨雪几经努力都没能从林夕口中确认主谋，只好回过头调查迷奸的事，对此林夕倒是供认不讳，还交代家里的电脑中存储了大量裸照，以防被害人报警。杨雪立刻派李晨和快嘴刘去取证，然后准备审讯许静宜。

卫青对许静宜的杀人动机很感兴趣，虽然之前他几乎认定是为了前途，但正如杨雪所说，一旦犯罪连自由都失去了，何来前途？所以他强烈要求参加审讯。

杨雪现在对卫青完全没了戒心，二话没说就带着小米和他一同走进了审讯室。

许静宜对卫青的出现颇感意外，凭她对这位教授的了解，断定今天的审讯不好应付。她想先探个虚实，目送三人落了座便主动问道：“卫教授，没想到在这也能遇见，怎么，你投身公安事业了？”

杨雪抢先开了口，“他是局里请来的顾问，专门协助我们破案。”她特意扭头看了卫青一眼，然后一脸崇拜地说：“你们老师的本事还真不是吹的，光看现场照片就推断出凶手是你们三个，而且十分肯定你就是破坏指纹的那个人，简直太厉害了！所以我特意邀请他参加审讯。嫌疑人耍没耍花招，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比测谎仪还管用。”她知道许静宜不好对付，故意给她施加点压力。杨雪说完冲着卫青一脸假笑，努努嘴，示意他别当真，只是计策而已。

卫青当然明白她的意思，耸耸肩尴尬地翘起了嘴角。

许静宜依然镇定自若，配合地回答了基本问题，但一进入犯罪调查就闭口不言了。她已经打定主意，既然卫青能判断真假，索性一言不发。

杨雪知道她仍心存侥幸，不紧不慢地说：“你们作案的人证、物证具以核实，现在就是给你一个坦白的机会，希望你能认清形势，不要做无谓的抵抗。”见她仍然不动声色，杨雪又说：“哦，对了，作为家属我应该通知你一声，你父亲已经被双规了，我们也掌握了他的犯罪证据，下一步就要进入司法程序，想让他救你估计是不可能了。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地交代问题，争取个宽大，恐怕你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许静宜闻听此言心里一惊，她沉思了好一阵才说：“好，我愿意配合你们据实交代，也请你们按自首处理。”得到杨雪的认可，许静宜才交代了作案过程，与李可儿、林夕的供述一致。

“这个计划到底是谁提出来的？”杨雪问。

“林大志。”

杨雪点点头，果然是他。“那你为什么会参与，还要拉上李可儿？”

她低下头，伤感地说：“因为我爸爸。”过了一会儿，她才抬起头对杨雪说：“林大志说，他和我爸之间有一些交易不能见光，但李瑞阳手里有证据还可能去举报。所以必须把李可儿拉下水，封住李瑞阳的口，这样才能保住我们两家。”

杨雪接着问：“你父亲知道这件事吗？”这个问题很关键，她认为卓依案和之前那三起自杀案很可能出自同一人之手，如果许怀远不知情，那这个幕后黑手就是林大志。虽然他们俩已经落网，但三起自杀案还没有结果，杨雪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想亲自查个水落石出。

“不知道。”

这时卫青突然开口问道：“你就没想过这样做会毁了自己？”

“老师，你是想说我的前途吧。”许静宜冷笑一声，“我很清楚，这个拼爹的时代，我爸就是我的前途。他要是倒了，一切就都没了，不管我再怎么努力，一个罪犯的女儿也没任何前途可言。”

“你就没怕过？”

“我爸爸特意为我写了一幅字，‘泰山崩于前而不瞬，卒然临之而不惊’，就挂在卧室，时刻提醒我，要想成为大人物，就得有处变不惊的心态。”

杨雪一脸的不屑，她觉得这些至理名言从许静宜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觉得不舒服。她斜了卫青一眼，心说跟这种人还费什么话，便拿起记录本走到许静宜面前，“看一下你的口供，如果没有异议就签字按手印吧。”

许静宜逐字逐句地检查直到最后一个标点，确认无误才签上名字，并逐页按了手印。

晚上10点多，杨雪回到办公室，见卫青坐在会议桌前沉思不语，便指着审讯记录揶揄道：“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学生？”

“是我的学生不假，但杀人可不是我教的。说实话，到现在我都觉得像做梦一样。”

“好了，就算不是你教的。可是你说现在的孩子怎么这样，太不可思议了！”

卫青倒是有些怜悯，叹了口气说：“其实她们也都是受害者！”

“什么？”杨雪立刻皱起了眉头，心说这人太没原则了，刚产生的好感一下子又荡然无存了。

卫青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认真地说：“刚才我就是在想这个问题，发现是三种畸形的父女关系导致了今天的悲剧。”

杨雪嫌弃地瞟了卫青一眼，“切！”

卫青没有理会，继续说：“先说李可儿，李瑞阳视女如命，把她当成艺术品一样呵护。好像没什么不对，但疼爱的同时也给她刻上了完美的标记，致使她为人处世如履薄冰，不想出半点差错，生怕破坏在父亲心中的形象。所以被强奸以后，她首先想到的不是保护自己，而是怕被父亲知道，要不然她也不会听从林夕的摆布。你说是不是？”

杨雪思索片刻，点点头，“好像是这么回事。”

“再说许静宜，她嘴里的大人物难道是她自己意造出来的？一定是她父亲潜移默化的结果，而且希望她成为所谓的大人物。可以想见，她内心承载了太多这个年纪的女孩不应该有的压力，那种冷漠其实是一种心理变态。

“林夕就更不用说了，她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完全是因为太渴望父爱了。

“她们的人性被畸形的父爱扭曲了，难道不是受害者吗？

“唉！其实卓依也是这样，如果没有父亲的逼迫，也许就不会失去生命。真有点相煎何急的意味。”

杨雪觉得卫青说的似乎有道理，但从小就失去父爱的她无法完全理解。对她来说只是有和没有的区别，根本想象不出父爱还会附加各种各样的伤害，可她又没立场反驳，就心不甘情不愿地说：“知道了，你怎么说都有理！”寻思片刻她又问：“你说林大志对林夕没什么感情，林夕为什么还要维护他？”

此刻，卫青觉得杨雪真是个单纯的女人。自从知道了真相，她对自己的态度180度大翻转，刚刚还耍起了小无赖，让他觉得放松了许多。卫青左手托腮，把臂肘撑在桌上，看着杨雪叹了口气，“林夕身上有一种悲剧色彩，家人对她视若无睹。而她为了得到家人的认可，无所不用其极。如果揭发林大志，就等于亲手毁掉得来不易的理会。唉，可悲呀！”

“那是她变态！孰轻孰重分不清呀！”

卫青坐直身子，郑重其事地说：“话可不能这么说，其实大多数人心里都有这种情结，对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义无反顾，以至于忽略其他，她只是表现得过度了。”

杨雪瞥了卫青一眼，觉得他就会故弄玄虚，便不再说话。

这时，快嘴刘气哼哼地走了进来，愤愤地说：“林夕简直无可”，话说到一半被他的眼睛打断了。他看见卫青坐在杨雪的办公桌前，目不转睛地看着忙碌的杨雪。而杨雪竟然没有半点不自在。他觉得诡异，十分诡异，整个人就愣在了那里。

紧跟在后面的李晨差点撞到快嘴刘，还好反应快侧身而过，一边走一边回头望着他。

快嘴刘的嘎然而止引起了杨雪和卫青的注意，俩人同时望向他，一脸惊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杨雪问：“怎么啦？”

快嘴刘咽了一口唾沫才接上前面的话，“就药。”他回到座位喝了口水，继续道：“林夕电脑里存的裸照真是叹为观止，比网站上的还黄，我粗略统计了一下，至少有30人。”

杨雪听完就把快嘴刘晾在一边，跟卫青讨论起来。被忽视的快嘴刘和李晨都觉得杨雪有点反常，就在一旁窃窃私语。

杨雪感叹道：“现在的女孩子都怎么了，被强奸了，还不报警！”

卫青双臂一展，伸了个懒腰，“这个问题可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有个人的问题，也有社会风气的影响，总之一句话，价值观扭曲。”

“又来了，你们专家说话是不是都这样云山雾罩的。”杨雪白了他一眼，又问道：“明天一早我要去审林大志，有没有兴趣？”

“当然！”卫青想了一会儿说：“有一点我想不通，林大志为什么要让这几个女孩子去做这么重要的事？许静宜说是为了要挟李瑞阳，如果仅仅是这个原因，那直接对他下手就行了，或者绑架李可儿，岂不是更有效，更简单？何必绕这么大的弯，还容易暴露。我想他肯定还有别的目的，而且隐约觉得就是为了把林夕和许静宜牵扯进来。”

杨雪想了想，“你说的没错，林大志跟林夕她们说的计划是伪装成自杀，但如果不是李可儿自作主张给卓依吃了曲马多，无意中弥补了这个漏洞，根本不可能被认定为自杀。从计划的整体来看，各个环节都很周密，这个疏漏的出现是不合理的，似乎是林大志故意留下的，更像个陷阱。”她寻思片刻又说道：“也许和林夕的身世有关。虽然我没有证据，但据林夕的保姆说她可能不是林大志的亲生女儿，会不会因为这个？还有一点也挺奇怪的，林大志为什么要给那几个死者家属汇钱，这不是引火烧身吗？”

卫青摇摇头，“看来只有他能揭开谜底了。”

7日一早，杨雪和卫青就到了看守所。

曾经风光无限的林大志身穿号服坐在审讯室里。从他脸上看不出失落、绝望，反而一副轻松、自在的表情。望着对面的两个便衣，没等提问他就说：“和许怀远一起干的那些事我已经交代清楚了，而且保证毫无保留，你们还有什么可问的？”

杨雪开口道：“我们是重案3队的，来调查另一宗案子。你女儿林夕因为故意杀人已经被逮捕了，她对所犯罪行都已供认。但据我们了解，背后还有一个主谋，可林夕就是不承认，坚称一切都是她的主意。你能告诉我们主谋是谁吗？”

林大志低头自言自语道：“没想到，她还挺重感情。唉！”然后他看着杨雪，轻描淡写地说：“你不用兜圈子了，我就是主谋。”

卫青被他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了，他右手握拳重重地捶在桌子上，“为什么选卓依？难道为了见不得人的目的，就能无耻地剥夺一个无辜女孩的生命吗？”他为卓依不甘，也怜惜那三个不谙世事的凶手，于是把火气一股脑地发泄在林大志身上。他觉得有立场、也有理由指责这个始作俑者，甚至想痛快地殴打他一顿。

林大志苦笑一声，“我承认是我走火入魔了，可是，”他顿了一下继续道：“可是我也于心不忍，还想办法补救过，可惜那女孩命不好。”

“补救？是想让良心好过点吧？”卫青气急败坏地说：“告诉你，没用的。假如你还有点人性，内疚会伴你一生！”

杨雪按住卫青的胳膊示意他冷静，然后问林大志，“怎么补救的？”

“我给跟她关系最好的老师寄了封信，提醒他卓依有危险。”

“什么时候，寄给谁了？”卫青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和卓依最亲近的人就是他，难道他成了见死不救的混蛋？不会的，他根本没收到信，一定是寄给别人了。

“一个叫卫青的教授，5月28号寄的。”

卫青蒙了，脑子里瞬间闪出各种疑问：最晚30号也该收到啊？不对，29号就出发去了卓依家，根本救不了她。为什么急着去她家？为什么不提前一天回来？林大志没必要撒谎，可是信在哪呢？他彻底蒙了，只剩下一个清晰的想法，自己才是凶手。

杨雪也吃了一惊，疑惑卫青为什么没提过这件事，但看他迷离的眼神，似乎也毫无头绪。她突然想到了匿名信，“你是不是也给我寄了信？”

林大志再次打量这个女警察，“你就是杨雪？”

杨雪诧异地看着他，“你不认识我？”

林大志摇摇头。

“那为什么给我通风报信？”

“因为，这是条件。”

“条件？什么条件？”杨雪心头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