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直到人潮散尽，这街道也失去刚刚的活力，只剩寂静一片。
“对了，我们结伴许久，还不知你的名字？”那仙人对着灵玉忽然道。
灵玉挠了挠头，名字，她似乎没有名字，只是拂天长唤她为灵玉，于是道：“灵玉。”
谁知那仙人竟低低笑出了声音：“你本为灵玉，再叫灵玉，倒真是言简意赅。”
“这有什么好笑的？”灵玉被他这么一笑，有些微恼。
“名字代表你的身份，再说这世间玉的种类繁多，若都如你一般换作灵玉，那该如何区分，要不本神赠你一名，给你一个独一无二。”那人爽朗的笑道。
灵玉瞪着那人，果断摇头，她的独一无二只有一人可给。
“我本好心，你却无意，委实伤心，罢了，罢了，本神还有要事，便先走一步。”那人调侃，说完已经消失在了灵玉眼前。
待那人彻底离开，灵玉漫无目地的游走在安静的街道，这里虽好，可没有拂天，这里便不属于她。
她有家，她的家在佛陀天，如今玩够了，她也该回家了，在那里等着拂天的归来，告诉他，她的思念，她的快乐，她所发生的的一切。
灵玉回到佛陀天，寻到那枝被她折下的梅花，认真的查看了一番，才放入自己的心口，她走到那棵青树身边：“我见到了她，她让我与你说，为了有与你相见的一日，她会努力的活下去。”
几滴滴露水打落到灵玉的额头，灵玉用手擦去，却一时好奇，这个时间，青树不应该有露，她将手指上的露珠放入口中，竟是咸的，原来这不是露水而是她的泪水。
许久，那青树才开口：“多谢。”
那声音已然不似原来那般空洞悲伤，像是充满希望的年轻人一般，有了一丝活力。灵玉不曾想过，不过一句话竟然会对他带来如此的变化。
“不用，我们算是互帮互助，好了，我该回去了。”灵玉说完，一句带着那枝梅花消失在此。
灵玉拿着梅花，一路上踩雪回到了他们的院落，一室清冷，没了拂天的佛陀天，她叹了口气，干脆的坐在入口石阶之上，任凭雪花飘落，她只想等那人回来，看见这佛陀天最美的红色。
她将梅花小心的护于心口，头倚墙沿，不知何时，她闭上了眼睛，不知过了多久，又或许是须臾之间，只觉得浑身堆落的雪花不知被谁吹去，她睁开眼，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那抹熟悉的身影，仿佛生来便是傲立于天地之间，无人能及。
灵玉就这么坐在石阶之上，抬着头，一动不动的望着那张自己日思夜想的脸庞，生怕自己一个眨眼，眼前之人便消失不见。
直到那人解下自己的裘衣，将她裹入其中，灵玉才确定，拂天是真的回来了。只是那一双向来淡雅如雾的眼眸中微微有了一丝责怪：“不是让你好生在屋里单着，怎么睡在了这？”
“我在等你的！拂天，你看，我找到那梅花了，是不是很美？”灵玉忽视掉那抹责怪，将护在怀中的梅花兴奋的那到拂天眼前。
拂天点头，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额间微乱的发丝，暗叹，那颗想对她严厉的心终究还是软了下来，更多的是心疼，她竟在这漫天飞雪之中只为等自己回来。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所以我特意在这里等着，让你一回来就能看到这抹漂亮的景象，这样你一定欢喜。”灵玉高兴的飞身扑入拂天的怀中。
“傻丫头。”拂天抚了抚他的发丝，眼底尽是宠溺与心疼。的确，他刚刚看到了这世间最美的风景，因为那刻他的眼中只有一个她：“天冷，我们回去吧。灵玉，既然你已经修得人身，从此为人，便要好好的爱惜自己的身体。”
“反正我这心是你的，你来爱惜便好。”灵玉蹭了蹭拂天的心口，无赖道。
“也罢，那大约是一个不错的提议，毕竟你从来不懂如何爱惜自己。”拂天话落，已经抱着灵玉回了屋中，顿时，暖意渐起。
一入屋中，灵玉离了拂天怀抱，仔细的打量起他的屋子，当她目光落在拂天案台之上，嘴角上扬，随手变换出一个精致的花瓶，将梅花插入其中，放在案台之上，然后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样他看书，休息时都能见到这抹不一样的颜色，一定喜欢。
拂天站在一旁看着灵玉在那捣鼓，眉宇之间一片柔情，只是她的身上，看来在西天之时，不是他的错觉，于是他冷了神色，严肃唤道：“灵玉，过来。”
那语气平平，毫无波澜，可却有一种无形之间的压力让人胆战心惊，甚至喘不过气来。
灵玉被拂天那股子的严肃吓了一跳，这种语气她再熟悉不过，因为那是他生气的预兆，每当自己学习佛经稍有松懈之时，他便会如此，然后一天都不与自己说上一句，直到灵玉将未完成的功课完成之后再于他跟前说上几句好话，一切又都恢复如初。
她耷拉着脑袋走了过去，声音却是低低的：“拂天，你看我将梅花放在那好不好？”
灵玉一边转移这话题一便观察着拂天的神色，不禁哀叹，他离开的这些日子，她还未有心思好好将佛经看上一看，若一会拂天抽查，她一定露馅。
拂天却没有看那梅花一眼，只是紧紧放盯着眼前的人，神色有些严肃：“灵玉，你的身上为何会带了些许烟花气息？你去了凡世。”
明明是询问的语气，却是在肯定。
其实自他在西天之时便已经猜到，“界”由他造，若生异样，他必有所察觉，且“界”藏于拂坨天之中，知道之人，少之又少。
所以这世间可以入“界”的除了有他佛血的灵玉，他实在想不到还有谁可以发现，甚至进入其中。
定是那丫头贪玩，不小心误入其中，要知道界有三处，若她误入魔界或者凡界那一切好说，可若她不小心落入的是化魔池，以她的修为，那后果会是什么他都无法想象。
那是一种由心而发的害怕，那是他从未体会过的心焦。
所以那日，他拿了佛经便匆匆赶回佛陀天，生怕那人出了何种意外。
只是在离开佛陀天之时，佛祖叫住了他道：“拂天，灵玉由心生，你为佛生，佛心于你一念之间。往后有因有果，因果轮回，于你，于她。放下便是得到。”
拂天愣然，他也知道这是他的佛道，可如今他竟然无法参透。满脑子都是被他留在佛陀天的那块灵玉。放下便是得到吗？可若他不放呢？
当他赶到佛陀天之时，望着那抹差点被掩埋入白雪之下的身影，一颗提着的心才终于松了下来，原来，她的平安竟比一切都重要。
灵玉抬头，眨了眨眼睛，恢复了刚刚的神采，原来不是为了佛经一事，那便一切好说，灵玉将心放回肚中，，十分坦然的说：“嗯。拂天你知道吗，原来书本里的凡间都是真实的，那里有着与佛陀天不同的热闹，对了，对了，那里的烟花也十分的漂亮，如果可以真想再看一次。”
她绕着拂天手舞足蹈的笔划着烟花的美丽。
拂天望着自己身旁灵玉那一脸憧憬期待的样子，他的心却不断的下沉，不禁冷冷一哼，她看到了人间的繁华，也终于知道了佛陀天的冷清吗？
原来她也喜欢人间烟火，若是如此，他放下，让她得到她心中的美好，或者比留在他的身边要好上许多，至少灵玉不碎，也不入魔。
百年了，他也不知自己心头那团魔气还能被他压制多久。
想到此，他深深的凝住灵玉，许久才平静的道：“灵玉，若你喜欢凡世，我可以送你入凡，此后凡间烟火尽在你的眼中。”
灵玉却觉得浑身一震，她从不知冷，即便是在冰天雪地之中，也如往常，可如今，拂天的话，竟然让她感受到了一股由心而生的寒意，冰冷彻骨，随之发颤，她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一双玉手无处安放，拂天是要丢下自己了吗？
片刻之间，她红了眼眶，望着拂天从容的立于天地之间，似她无法睥及，而他给的那颗心则疼痛万分，她不可置信的后退几步，看着他们之间的距离一点点的变远之时，她停住步伐，然后飞身往拂天怀中扑去。
她不要，她不要看着他们距离变远远，她的心是他的，怎能离开他的身边，何况他答应过让自己永远陪着他的。
直到落入拂天怀中，那是一种归属感，她哽咽道：“我不要，拂天，你不要丢下我。凡世再美，可那里也没有你。我只想呆在佛陀天，呆在有你的任何一处地方，因为你在便是灵玉的家。”
拂天见灵玉如此，心头狠狠一痛，罢了，罢了，他不过说说而已，即便灵玉真的答应，他也未必真的放得了手，他还是舍不得，那是他心头的玉，谁都抢不走。
他用指腹将挂在灵玉脸上了两行泪珠擦去，笑了笑，温柔道：“不想去看那人间烟火了？”
灵玉点头却又摇头，她看着拂天：“人间烟火的确很美，可我只愿与你共享，若少了你，再美的烟花也是一种缺憾，不如不看。”
她体会过一个人的烟花，知道那种热闹之中的孤独，那时的心是空的。
“拂天，人间烟花很美，若有机会，我们一起去看吧。”灵玉抬头，傻傻的望着眼前之人。
后来，当他们真的一起携手共享那抹绚丽的烟花之时，灵玉才明白，她向往的从不是烟花的绚丽，她向往的从来都是身边陪她共享烟花之人。
拂天浅浅一笑：“好，我们一起。”人间烟花，他见过许多回，并不觉的有什么特别，可与她一起看的烟花，竟然让她隐隐有了些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