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科研院

午夜，一抹月影掠过新星东校。

林夕颜抚摸着建筑物的墙面，凝了凝神。

她一边往前走，一边四处环望着。

林夕颜有一个不成文的习惯，她每到一个新地方，都要探清当地的地形地势和社会环境，掌握路线上的主导权。白天她已经背过了新星学校的全息地图，晚上，她要来亲自核查确定。

林夕颜顺着墙面向西而行，身后所经之地在她脑海中自动构建成一副立体影像。第几条街有多少路口，哪条巷子的路被查封，哪里被监控无死角监探，哪条路线可以最快通往车站……所有的细节暴露无遗地展现在林夕颜的脑海中，形成细密的网络图。

林夕颜转过街角，停下了脚步。

新星学校占地太广，如果用脚步丈量十天十夜、不吃不睡也走不完新星学校的十分之一。林夕颜皱了皱眉，脑海里浮现出她在地图上圈画的几处地标。

新星学校科技发达，网络实地探测精确，更新速度也快。刚刚林夕颜所探查过的地方都同地图没有太大出入，现在最明智的做法事调查清地图上的基础棱模两可的地标。

林夕颜望向西方。

那么，首当其冲的就是东西两校之间的科研院。

东西两校自建校以来就不和，近年矛盾更是日益深化，彼此之间禁止两校学生互相走动，只有在科研院这个交汇点，才能看见两校学生和平相处。

科研院的院长由西校校长白妍担任，她似乎很看重这块地方，许多有关科研院的信息都被她从网上隐去了。就连新星学校的校网上的资料也寥寥无几、少得可怜。

林夕颜眯了眯眼。

我偏要看看，这地方有什么稀奇的。

克洛森帝国，商贸大厦。

苏启澄穿过暗门，摘下了脸上的白漆面具。

他来到一间会客厅，敲了敲玻璃门。

“进。”一计男音响起。

智脑应声自动打开玻璃门。苏启澄把面具放在长桌上，一脸怨气地看向长桌前的男人。

“脸色这么差，是谁又惹我们阿澄生气了？”坐在一旁的红衣女子姿态妖娆，笑意盈盈地望向苏启澄。

男人暼了苏启澄一眼，一脸平静地问：“都过去两个月了，还在生气？”

苏启澄脸色铁青，大发脾气：“要不是希落拦着，她早就死了！”

“要不是希落拦着，你早就死了。”男人冷冷地说：“阿澄，你行事过于急躁，特别是遇上林夕颜，更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才会让她一而再、再而三地逃走。”

苏启澄被堵的没话说，一肚子火气只能憋着。他冷哼一声，撒泼道：“我不管，我也要去新星学校，不亲手了解她，我咽不下这口气！”

“新星学校已经有白妍和希落了，你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而且，希落已经从我手上要过了林夕颜这档任务。现在，由他全权负责这件事。”男人依旧冷漠。

“可他……”

“唉~羽生，依我看，你就让这个小家伙去好了。”红衣女子眯起眼睛，一脸笑意。“就当林夕颜是块磨刀石，砺炼砺炼他好了。你把他拴在这里，他心思也不在这儿。况且，白妍和希落两个人都是定时炸弹，让阿澄去看着，他们多少有些顾忌，也算是一种限制。”

“嗯嗯！！”苏启澄连忙附和着点头。

童羽生斟酌了下，微叹了口气。“那你准备准备入校吧，我去向白妍打个招呼。”

“好！”苏启澄略显激动，他抄起白漆面具，向童羽生行了个礼，大步离开了。

玻璃门缓缓关闭，女人轻瞥了童羽生一眼，问：“林夕颜手上的那块信息盘，你打算怎么办？老徒那边可快是急疯了，近期一直在忙着转移据点。”

“希落会解决的。”

女人看着童羽生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冷笑一声：“你就那么相信他——一条你捡回来的狗？”

童羽生冷冷地看了女人一眼，没有说话。

“童羽生！”女人抬眸看着长桌前的男人，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我可提醒你，希落可不是什么善茬，你当心被反咬一口。”

童羽生无视她的眼神，淡漠地说：“劳烦费心。”

女人见童羽生一副不把她放在眼里的姿态，气不打一处来，抬脚正要走，身后却传来童羽生的声音。

“过两天有一场网络会议，记得参加。”

女人冷哼一声，故意堵他的话：“有你这位能力超绝、慧眼识人的负责人参加不就行了，还用得着我们吗？”

童羽生抬眸看了女人一眼，冷声道：“他会来。”

“这次奥尔维斯能不能顺利得到阿尔蓝的支持，拿下蓝羽森林，全在他的一念之间，我们必须全员到齐，以表诚意。”

女人翻了个白眼，一脸无可奈何，敷衍道：“知道了。”

仲夏夜的夜晚相比于白天有些许薄凉，林夕颜出发前特地加了一件黑色的外套。她乘坐交通车直指科研院，眼睛里含着一丝警惕。

东西两校的交界处有重兵巡逻，探照灯在科研院附近来回扫射着，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林夕颜戴上帽子，躲在角落处，等待着机会。

林夕颜观察了下地势，抬起了手臂。右臂上的小型袖箭自动上膛，对准了不远处的探照灯。

“嗖——”

伴随着金属刺穿玻璃的碎裂声，一盏探照灯暗了下来，周遭十米处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怎么回事？！”

“快联系维修人员！”

周围的部分巡逻兵被探照灯吸引了注意力，他们打开个人终端上的小型手电，查看着围墙上的探照灯。在一丝丝微光中，谁也没有发现，一只黑影悄然翻越墙面。

科研院的入口在西校地区，这里的守卫倒没有东校那么森严。林夕颜来到院门口，智脑自动提示：“请出示身份卡。”

林夕颜笑了笑，拿出了一个奇形怪状的小东西放在了门禁旁边。

“请......出......示示......身份份......卡......”

智脑出现电音，然后直接黑屏。科研院的大门自动打开，大厅里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大概也是，这个点还泡在科研院的，估计都在自己的实验室盯研究。

林夕颜收好信息干扰器，笑了笑。

雨婷的发明还是一如既往的给力。

她轻步在科研院里游荡着。这里除了数不清的科学器具、生物标本、医疗用具、基因档案，还有被当成实验体的小动物，就没什么特别的东西了。除了规模大点，设备更齐全，配备更完善，这里和其他研究所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林夕颜有些疑惑，这地方要真没问题，白妍怎么会如此防备。不仅抹去它的网络详细信息，还整天泡在科研院不理政事。

听叶阳说，西校的政事现在几乎都由白妍的一名能力很强的学生在打理。而她自己就像人间蒸发了似的，整天呆在科研院，一个月不见出来一次。

白妍的实验室在哪呢？林夕颜脑子里浮现出刚刚在大厅背下来的建筑结构图，向南边的高楼走去。

高级的科研人员的实验室都集中在南楼，白妍作为科研院院长，面子怎么说也要给足吧。林夕颜挑眉，不是在一楼，就是在顶楼喽。

一楼有几个实验室还亮着灯，林夕颜轻手轻脚地绕了一圈，没什么发现，准备走楼梯上二楼。刚到楼道处，忽然传出一股浓烈的鱼腥味儿。林夕颜顿下脚步，皱了皱眉。

不对。

空气的湿感不对。

室内的空气不该有这么潮湿。

林夕颜来回走动了两下，确信这种潮湿感是来自地下和墙面。这里，应该还有地下室。

林夕颜摸着墙面，一寸一寸地探查。忽然间，指尖传来冰冷的金属质感，和旁边的墙面有着很大的差别。

林夕颜探头看过去，才发现这是一个十分隐蔽的密码锁。

解密么？

这种东西蓝煦痕更擅长，不过她会的也够用。

林夕颜打开个人终端，敲击着虚拟键盘。一边解密，一边关注着楼道外有没有动静。

大约过了十分钟，密码录入成功，洁白的墙面忽然向两边缓缓移动，露出一条幽暗的旋转楼梯。直达地底。

林夕颜挑了挑眉。

这不就找到了么。

她刚一踏入楼道，一股沉重的潮湿感就铺面而来。空气中混杂着的鱼腥味儿愈来愈重，像是泡在死鱼缸里令人作呕。

林夕颜找到开关，打开了楼道里的灯，忍着恶心一步步朝地下室走去。

楼道长年失修，灯光并不明亮，奇怪的是，明明空气如此潮湿，墙面上却没有任何生霉育菌的迹象。林夕颜心里升腾出一丝诡异的感觉，不禁提高了警惕。

楼梯并没有多长，很快便探到了底。楼道的尽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扇锈迹斑斑、十分厚重的铁门。那股浓烈的鱼腥味儿就是从那儿传出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精神太过紧绷的原因，在这种寂静到快要窒息的环境里，林夕颜似乎听到了海浪的声音。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跃出水面抚弄浪潮的声响。

这种地方总不见得有人洗澡吧。

林夕颜暗想。

她走向前去，发现门并没有像前面那样锁死，甚至都没有完全关上，露出了一条浅缝。

林夕颜小心扒开铁门，因为常年的失修，铁门像是一位垂死的老者在呻吟，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随着铁门的转动，门后的景色暴露无遗的展现在林夕颜眼前。一条巨大的鱼尾摆出水面，伴随着颗颗晶莹透亮的水珠在空中划出一条完美的弧线，然后随着身体重新落入水中。

林夕颜瞪大了双眼，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张绿色的“面孔”猛然出现在她眼前，突出的眼球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绿色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鳞片，从微张的嘴巴中依稀能看见那一排排锯齿般的小牙。林夕颜紧紧盯着这个生物的双眼，鸡皮疙瘩迅速爬满全身却一动都不敢动。

空气陷入了死亡般的寂静。

忽然，一声尖锐的高音刺穿空气，超高的分贝挑战着林夕颜的听力极限。

它似乎被林夕颜吓到了，迅速潜入水中不住地翻腾，发出一声又一声凄厉的尖叫声。

林夕颜痛苦地捂住耳朵，室内的水面像是被烧开的热水不住地翻腾，所有的玻璃器具一瞬间炸裂开来。

这种声波极具穿透力和攻击性，尽管林夕颜死死地堵住耳朵，身体里的血液和脑浆依旧不受控制地翻腾，耳膜似乎下一秒就会被撕裂开来。

林夕颜蜷缩着身体，五脏六腑像是不断地被人蹂躏，震得她心肉绞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喷薄而出。

生死交织的刹那，一只手忽然拉过了林夕颜。

他拽着林夕颜跑上旋转楼梯，离开了地下室。

还没等林夕颜缓过来，一声冷漠的质问声劈天盖地的砸下来。

“谁让你到这来的？！”

林夕颜视线模糊，头脑混乱，她抬眼，一片眩晕中依稀看见了一个男孩的脸。

男孩生的一副冷相，身材高挑，相貌姣好，但年龄似乎并不大。

林夕颜还没来得及道歉，墙面就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男孩担心地看着墙面，火速地折返回去，丢下一句话。

“说出去你就死定了，快滚，别再来这里了!”

密码门关闭，林夕颜呆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疾步离开。

男孩顺着楼梯一路向下，声波震动的幅度也愈加强烈，他却似乎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利落地打开铁门。

房间内，一个巨大的槽型水池注满了绿色液体，另一边整齐地堆放着各种精密的仪器，随着刺耳的尖叫声愈渐破裂。

白宙站在门边，有些烦躁地朝着水池大喊:“卓梦赎！”

他的声音淹没在声波中，被支解的微弱而又破碎。

白宙龇了龇牙，他拿出一支注射枪，对准了水面。

绿色的液体像是滚烫的热水翻腾，而又随着一支针剂射入水面而慢慢平静，漾不起任何涟漪。

房间另一边的门被打开，冲进来一名紫眸少年。他戴着高倍隔音耳塞，神情焦虑。

“阿卓哥。”白宙唤他。

“怎么回事？！”卓家荫摘下耳塞，焦急地问。

“有人闯进了地下室，把她吓着了。”白宙纵身一跃，以一个人类几乎不可能到达的距离稳步落在卓家荫身边。“我给她注射了一支镇静剂，刚静下来。”

卓家荫紧张地检查着白宙的身体：“你呢？没事吧？”

白宙摇摇头，“我提高了身体的阈值，声波对我造不成伤害。闯进来的是个女孩，似乎没有什么攻击力，我放她回去了。”

卓家荫点了点头，放下心来。

他瞥了一眼水池后面的铁门，眼里闪现出一丝疑惑。

“这扇门不是锁死了么？”

“我也觉得奇怪。”白宙看着铁门，说：“兴许是那个女孩打开的，我回头再给关上。”

卓家荫没有说话。

这扇门已经十分老旧，不是先进的电子门，需要钥匙才能打开。若不是药液碰到空气产生大量水汽形成弥重的潮湿感，估计那女孩也不会找到这儿来。应该不是她打开的。

卓家荫盯着水池，绿色的液体平静地像一潭死水。他心里清晰地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