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地下王国（二）
穿过幽暗的鸡肠小道，跨过堆叠如山的垃圾坟场后王行展终于看到前面的转弯角处闪烁着斑点状的红光。
“是火把的光。阿定我们快到了，把你的煤油灯熄了。”
只听见“呜嗞”地扭动声后四周陷入黑暗。
“先生我们该怎么做？”阿定一扫之前的阴霾，仿佛像是刚加进全新的煤油的火车。他充满了干劲。
“跟在我身后——别发出声。”
王行展向他招了招手，可是阿定他却没看到。
罢了，王行展心里这样想。他将挂在腰间的剑取下，用它来开路。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先生~”突然阿定凄惨地叫出了声，但是很快自己用手堵住了嘴。
“怎么了？”王行展猛地一回头。由于光线过于昏暗，王行展没能看清此时的他脸上究竟写了什么。
“我好像……”
“你好像什么？”
“我好像觉得有东西抓住了我的腿~”
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讲出这话，说完他整个人就塌了。
“喂，到底怎么了？”
王行展赶紧伸出手托住即将坠地的阿定。
“是谁？”
他朝昏黑如淌死水的地面望去，却看不到一丁点波澜。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他如入江的蛟龙，猛地一拽将阿定从里面拎了出来。
“向后退！”
王行展的话如命令般直击阿定的内心，他快速反应过来往后面退了几步。
“诶呦，你踩到我的手啦小鬼！”
“啊！”刚刚还一副义无反顾的模样，现在又被身后的传来男不男女不女的声音给吓到，看起来真是滑稽非常。就像马戏团里被捉摸的小丑，阿定在这个不知该如何落脚的小巷里扭动着身子。
和阿定这毛头小子不同，王行展就显得老成许多。他没有四处乱动，依靠前方转角处逃逸出来的微弱火光勉强看清脚下“杂物”的轮廓。
“别吵了阿定，这是活人。”
“活人？！”阿定把眼睛睁得比糯米丸子还大也没能看清地上那一群堆积物是啥。
“你这个小子，年纪轻轻的眼神就这么差了？”
那个不男不女的声音再次从那废墟堆中传出。
“别理他，我们继续走。”
没有理由被这里这些人耽搁。王行展拉起阿定的手继续前行，可是随之而来的就是一轮又一轮的惨叫。
——王行展很不客气地踩到躺在巷子里的这群人。
“喂，王行大哥……这真的没关系吗？”
阿定如从未出过闺房的黄花大姑娘，每听到一次咒骂声心上的这块肉就震颤一次。
“该死的！给我等着，看我不让公爵大人好好审问你！”
“诶呦诶呦，我的腿，我的腿！”
“死老头别叫了，你想把我这条老命给吓没嚒？”
……
别看这里吵得天翻地覆的，可是这里这点声响和转角另一头比起来根本算不得什么——王行展听到了铁链抽打地面的声音和冲天的欢呼声。
“欢迎来到地下王国！”
八个大字鎏刻在转角处的墙壁上，在远处火把烛光的照射下这些文字如跳动的鬼魂在阴风中肆虐开张。
“这？”
当来到有光的地方时，他们也终于能看清堆积在脚边的东西了。老旧的牛皮靴子、棉花外翻的棕色大衣、哦不还有四处逃窜的老鼠，“他们，他们居然和老鼠生活在一起”，以及看不明白生死的耄耋老人。他们的皮肤就像海底捞起的鱼放在太阳下暴晒般褶皱；那一双双眼睛也被脓包所包围，开始糜烂发脓；而最直接的还是他们身上的那股气味，简直就是闻上一口都会把隔夜晚饭给恶心出来。
亏他们还自诩地下王国，这简直就是生活在垃圾坟场中。
“喂喂，让让~”
王行展说话客气了点。
“啥？阿张你说啥？什么？现在天亮了？别说胡话了，这不才刚晚上嚒？”
“嘿，这老先生耳背得可真厉害。”王行展往后撤了一步，将那只已经伸进他“被窝”的脚又重新取出，然后又找了一个看起来更加坚实的棉花垛踩下去。
没办法，这里根本就没有路，所有的地都被人们四处堆放的垃圾所掩盖。
“我收回我之前说的话——”
“先生你说什么？”
“之前那句‘我可能被洗脑留在这垃圾王国’的话。”他又补上一句，“真的恶心。”
“我有点认同你说的话了，先生。”阿定擤了擤鼻子但是那股钻心的臭味差点让他反胃。
“前面好像是个大广场，我们快点过去吧。”
王行展一刻也不想呆在这里，他收起腿来就朝那奔去。
过道设计很精妙。当人站在过道里时是不能看到里面广场的情况，只能通过穿越这数米长的过道转进去才能目睹整个广场。王行展快步走过这条路进入广场时才发现在离他不远处聚齐了许多人，初略估算约有两百人。他们中间的大多数人围拢形成一个巨大的扇形，在那扇形最中央筑着一座越两米高的擂台。擂台上的人不多就十几个，在他们中间有一个人正背对着他双膝跪地，站在他前面的是一个身材臃肿的胖子。
“是夏叔！”
阿定他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台上的中年人。此时他的双手被麻绳捆住，反锁在身后。
“王行大哥，你想怎么办？我现在心头的血正在沸腾！”
一想到接下来可以出风头然后风风光光地回家，少年阿定心里自然乐开了花。
“先不急，等等。我想听听他们说些什么？”
“哦，好吧。”这孩子把一切喜怒哀乐全写脸上，他的这点小心思王行展一看就明白了。可是此时他需要的是潜伏等待，偷取情报。他悄悄地摸出路口来到离人群不远的地方坐下，静静地看着接下来的事。
“夏先生！曾经我一直觉得我是一个很有耐心的家伙，所以我还会给你这么多时间来反悔，来回想过去的事情，但是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那个体态臃肿的家伙站在上面高谈阔论，像是在演出一场话剧，而他则是这一幕中的主角。
可是那个双膝跪地的中年人还是低着头保持沉默。场下一阵唏嘘。
“哦不！”那个胖子的肢体语言实在是过于丰富，蹭蹭蹭地迈着小步跑到舞台中央，高举双手仰天长悲，“我仅仅只是想让你加入我们罢了。这对你又有什么损失嚒？”
“相反！”他强调着，“我可以免去你所有的欠债！”
这时台下众人像是着了魔般疯狂鼓掌，各人互相拥抱并且笑得和精神病院里的病人一般。
可是那个家伙还是低头不语。
“哼！我的耐心真的快被你消磨光了！”
“夏先生，你就真的觉得我们会害你嚒？”
台下那数百个人齐声道：“不会！不会！不会！”
连说三声，就像是事先编排好一般。
“哈哈哈，很好很好！”那胖子朝着底下挥动衣袖，然后旁边一个很鸡贼的家伙赶紧递上来一件外套。虽然擂台周围的火把还在窜起火光，王行展依旧看不清那件衣服的样式，只能分辨出那是一件土黄色的衣服。
那胖子举起这件外套对天怒喝：“这是我们伟大无私的希尔西斯国王的外袍。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地下王国我就会把这件衣服披在你的身上，你的身份也不再是普通的橄榄，而是尊贵的男爵！”
“夏仁男爵！”
——他朝底下做了一个挥舞的手势，众人就又开始拍手称赞。
“真可怕。”王行展摇了摇头。
“我们这是要上了？”阿定的腿开始震颤，这里的一切都太可怕了。
“不，再等一会。”
“等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