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飞鸟
1、白天。浓云蔽日。
京宛驿路上，三辆装饰气派的马车飞驰着，车轮卷起的尘土在翻滚。
每辆马车的车厢外边都写着一个大而鲜红的“宫”字。
衬着飞驰的马车出现字幕：明朝·宣德年间。
中间一辆马车的正中，端坐着的一个身露威势的老年宦官——韩志彤。
面无胡须的韩志彤声音中带点疲累地：小五子，南阳城还有多远？
坐在车外前侧的一个年轻宦官急忙回头：回大人，不到五里地，已经能看见城头了！
韩志彤掀起车帘。
几只小鸟在车前悠然飞着。
前方，一座城池的城墙已然在望，城楼上两个巨大的隶字“南阳”正隐隐显现……
2、白天。南阳府衙大堂。
宽大的桌案。
写有“公正廉明”四字的匾额。
持刀肃立的衙役。
知府林清如正在伏案批阅呈文。
一个衙役通禀：通判巩豪大人求见。
林清如放下笔：请他进来。
身体健壮、孔武有力的府衙通判巩豪快步走进来施礼：林大人，下官听说令爱舒韵今天过十六岁生日，特让人送去花篮以示贺意，不知大人是否还记得你早前对下官的许诺。
林清如嗬嗬笑了起来：记得，记得，那你就去正式找媒人来吧。
巩豪通判：好，咱一言为定——
一阵焦慌的脚步声忽然由堂外传来。
林清如和巩通判闻声都一怔，一齐望向大堂门口。
一个年轻的衙役跑进门一连声地：快，快，林大人——
林清如不悦地皱着眉头：不是给你说了多少回了，在府中办事要从容不迫，慢点说，何事值得这样惊慌？
衙役急切地：朝廷后宫的韩志彤大人突然来了咱南阳——
林清如闻言霍地站了起来：啥？他怎么可能来咱南阳？
衙役：韩大人领的一干人乘坐的三辆马车已到了府前，汪司马命小的速来报告，他正在门前照应……
林清如也显出了惊慌，在原地转了半圈自语着：怎么之前没听到一点消息？别不是要来找什么麻烦吧？他可是后宫的红人……
巩通判提醒地：林大人是不是先去迎接——
林清如猛然惊醒地：走，走，快跟我一起去迎接韩大人！说罢，急急地向大堂门口小步跑去……
3、白天。驿馆。
森森的树木。
鲜花、溪水、小桥。
石砌的甬道。
知府林清如一脸含笑地陪着韩志彤沿着甬道走来。
林清如小心而谦卑地：卑职不知韩大人前来，有失远迎，实在抱歉。
韩志彤没说什么，只是停步转身朝后边陪同的其他官员摆摆手，示意他们止步。
韩志彤径直走进驿馆客厅。
林清如向后看一眼那些止步的官员，不由得抹了一把额上的汗，这才小心地跟进了客厅。
4、白天。驿馆客厅。
韩志彤挥手让室内倒茶端果的两个丫环出去。
两个丫环出门之后，韩志彤突然提高了声音：南阳知府林清如接旨！
林清如闻声急忙面朝韩志彤跪地：臣林清如接旨……
5、白天。府衙大堂。
林清如端坐在公案之后，脸上的惊慌已经抹去，代之而现的是一种被赏识的兴奋。
几位府衙所属官员分立案前两边，都有些着急地注视着知府大人。
林清如威严地咳了一声，朗声道：后宫韩大人此番来南阳，带来了御旨，要在我们南阳选出五名十六岁的美女进宫。
众官员一齐惊奇地哦了一声，顿时显出了一丝轻松。
林清如：朝廷过去选宫女，多是把目光盯在吴越一带，这是首次来我们南阳选美，当今圣上如此看重南阳，是我等的荣光，也是我等为皇上效力的机会！
众官员互相对视着，都很兴奋。
林清如：韩大人交待办理此事的期限是六天，六天后，他就要带上五名美女返京。
站立案前的汪司马趋前一步，施礼道：林大人放心，南阳盆地气候温润水土宜人，是出美女的地方，下边各县都是美女如云，在全府里选出五名美女实在容易。
站在另一边的巩通判趋前一步，施礼道：下官认为，可让所属十县在两天内各选出五十名美女送到府里，然后再由后宫韩大人与我等一起从这五百名美女中，按百里挑一的办法选出五名宫女。
林清如点头：好，就照巩通判所说去办，时间紧迫，午后即飞马各县通报此事！
众官员一齐：是！
6、傍晚。南阳府衙后院林家厢房。
林清如的小女儿舒韵正在花绷上绣花。
灵巧的双手在花绷上如蝴蝶一样翻飞着。
漂亮的双颊上盈满笑意。
父亲进院的脚步声令她抬起头来。
爹——她捏着花绷向院里跑去。
7、傍晚。林家院子。
林清如站在院中，一脸欢喜地看着朝他跑来的女儿。
舒韵：爹，你今天下堂挺早哇！
林清如蔼然点头：又在绣花呐？你娘呢？
舒韵：她在厨房里帮孙婶她们忙碌，娘说要给我蒸一个捏有十六朵花的豆糕。
林清如笑看着女儿：为何偏要捏十六朵花？
舒韵撒娇地：我今天十六岁了呀，你忘了今天是我的生日？
林清如“哦”了一声，拍拍自己的额头：哎呀，前晌巩通判还提醒过我这事，后来宫中来了人，我公事忙得昏了头，又忘得一干二净。
舒韵：中午的生日宴你也没回来参加。
林清如：是，是，只顾忙着照应宫中来人，忘了我女儿的大事。说完，他注意地看了一眼女儿，似乎有些吃惊地：真已长成大姑娘了？！
舒韵娇羞地：爹——
8、傍晚。林家客厅。
一个很大的花篮倒放在地上，鲜花花瓣散了一地。
走进客厅的林清如见状生气地对一个丫环：怎么回事？不知道把花篮摆好？
丫环小心地：回大人，是夫人故意把花篮踹倒的，夫人不让扶。
林清如意外地：哦？这花篮哪来的？
丫环：是通判巩豪大人派人送来的，说是祝贺小姐十六岁生日！
林清如眼前猛地出现巩豪前晌与他见面的情景，遂点了下头：好了，你去吧。
林夫人这时走了进来打招呼：下堂了？
林清如指指那个倒地的花篮：这样子多不好看！
林夫人赌气地：我还想把它扔出去哩！那巩豪是个什么东西，比你才小几岁，还敢来打我女儿的主意？
林清如叹口气：他哥哥不是宫中吏部左侍郎嘛，咱朝中无人，指望着通过他能跟他哥联络上个关系。
林夫人：那也不能拿咱闺女当礼物送给他，他续弦可以，南阳城那么多姑娘他可以随意去挑，凭啥非要找咱女儿不可？
林清如：想把闺女嫁给他当续弦夫人的人家可多的是，我们放弃这个机会岂不是太亏？
林夫人生气地：啥叫太亏？他都四十岁了，而你女儿才十六岁！
林清如摇摇头：这官场联姻的事，你懂得的太少！
林夫人坚决地：反正我不会同意把女儿嫁给巩豪，这事你不能自个儿就做主……
9、傍晚。林家林清如卧室。
林清如正在夫人的帮助下换上便服。
林清如感叹地：来南阳当知府几年，今天总算遇见了一件好事。
林夫人注意到了他脸上浮了笑意：啥好事？
林清如高兴地：今天，皇上让后宫韩大人来咱南阳，要选拔五名美女进宫当宫女，这不是对南阳、对我本人的高看吗？
林夫人先是一怔，随后叹了口气：唉，天爷爷，造孽呀！
林清如闻言惊喝道：你胡说什么？这样的好事怎能说成造孽？
林夫人不高兴地瞪住丈夫：咋能不叫造孽？好端端的闺女，本该成家生儿育女的，却要去宫里头空熬着岁月——
林清如气得拍了一下桌子：住嘴！这话传出去是要治罪的，你身为朝廷命官的夫人，怎敢信口——
门外忽然响起了女儿舒韵的声音：爹，娘，你们在说什么呢？话音未落，舒韵已飘然进屋。
林清如努力一笑：没，没说啥。
舒韵面向爹娘欢快地：为了感谢二老把我养到十六岁，我今天要给你俩各送一件礼物！
林清如含笑：啥礼物？
舒韵对爹娘娇笑着：你们俩都闭上眼睛。
林清如和夫人都笑着将眼闭上。
舒韵从怀里掏出两件礼物分放在爹娘手中。
林夫人睁眼去看女儿给自己的礼物：一件包头的绸巾。笑了。
林清如睁眼去看女儿的礼物：一方洁白的揩汗的帕子。他展开一看，只见帕子上绣着精致的宫殿的图案。
林清如有些诧异地望向女儿：怎么想起绣宫殿了？
舒韵一脸正经地：你不是说过，做官要做到宰相，那才叫男人的成功吗？我绣这图案，就是祝愿你能走向皇宫——
林清如急忙笑着朝女儿摆手：哦，不可乱说，不可乱说……
林清如望向窗外，画外同时响起他的心声：我是有不当宰辅不罢休的雄心，可朝中无人，要登上那样的高位，难呀……
10、暮色四阖。府衙通后院林家的门口。
一盏灯笼在夜风中摇动。
两位佩刀的衙役站在门口警卫。
身着官服的宛县方知县走近门口，衙役急忙持刀拦住：请知县大人止步！
方知县：我有急事要见知府大人，烦代为通禀一声。
其中一个衙役：请稍等。
11、晚饭后。林家客厅。
方知县谦恭地对林清如：这个时辰还来打扰林大人，非常抱歉。
林清如指了指椅子，示意他坐下。
方知县没敢坐，仍躬身站着：今天后晌，下官接到府衙要为朝廷选美的大函后，非常高兴，除了保证完成府衙规定的选拔数字之外，为了表达下官的忠心，还特别愿意奉上小女芽芽以供挑选。
林清如一下子站了起来，有几分意外地：哦？
方知县：倘大人能够开恩向上边鼎力举荐吾家小女使其入选，下官愿肝脑涂地以报大人之恩。
林清如缓缓地：我后晌还听说有些做父母的，对朝廷选美这件事暗中抵触，想悄悄把女儿送往外地，你倒是带了个好头。
方知县再次施礼：万望大人开恩相助。
林清如点头：好吧，我会尽力……
12、夜。林清如卧室。
林夫人正从一个包袱里掏出一包银子放在床头桌上。
由客厅进来的林清如看见那包银子诧异地：哪来的？
林夫人：你刚送走的那个方知县让衙役送来的。
林清如感叹地：唉，他倒是真心想把女儿送进宫哩。
林夫人鄙夷地：这个姓方的心术不正！
林清如不高兴地瞪了一眼妻子：人家这是忠义之举，怎能——
林夫人挖苦地：啥子忠义之举？无非是想借此找一个攀附皇上的机会！
林清如笑了：攀附皇上？瞎说什么？这不是选拔皇后、皇妃，这只是选拔宫女。即使真让方知县的女儿去当了宫女，皇宫里宫女成千，哪就有可能与皇上扯上关系？
林夫人：皇妃还不是皇上从宫女中挑的？姓方的就是在做这个梦！他梦想他的女儿当了宫女后能被皇上挑选为妃，然后他好借此飞黄腾达。
林清如意外地瞪大眼睛：噢？！
林夫人：他的闺女芽芽我见过，长得是很漂亮，保不准皇上见了真能动心。
林清如的面色沉了下来，夫人的分析显然击中了他的心。
林夫人：准备歇息吧，我叫丫环送热水来给你烫烫脚。
林清如摆手：等等！你说方知县的闺女比咱舒韵长得还入眼？
林夫人：那倒不见得，不过芽芽那姑娘长得是很媚人。你烫烫脚睡吧？
林大人心不在焉地把头点点……
13、夜。林清如卧室。
照入室内的月色如银。
林清如睁大眼睛躺在床上。
躺在一侧的夫人已发出细微的鼾声。
林清如的眼前慢慢出现幻想的画面——
皇宫内，当今皇上朱瞻基乘着御辇向后宫走去。
成群的宫女看见御辇后急忙分站在御辇要经过的甬道两边。
皇上在御辇的轻微晃动中细看着两边的宫女。
御辇停下，皇上手指着一位貌美的宫女问：你是——？
宫女抬头：回皇上，俺叫方芽芽，河南南阳人，刚入宫。
皇上高兴地：噢，我说怎么是头一回见你哩，真乃佳人一个！来人呀，让方芽芽去乾清宫，我要封她为妃——
画外忽然传来林夫人的一句呓语：韵……儿……
林清如眼前的幻景一下子被赶走。
14、夜。府衙后院门口。
两个持刀的警卫在低声聊天。
一个警卫：知道吧，林大人的长女舒韵今天过十六岁生日，成人了，长得真他娘的漂亮！
另一位：不知道谁能娶了她，能娶她那才真是人生一大幸事！
先说话的警卫开玩笑地：你去试试呀！
另一位：去，咱哪有那福分！听说她爹想把她许给巩大人做续弦夫人……
15、夜。舒韵卧房。
舒韵睡得正香。
洒到床上的月光照着她甜美的脸庞。
16、夜。林清如卧室。
他依旧睁大眼睛躺在那儿。
他望着黑暗中的屋顶，幻景又慢慢出现——
皇上走进内宫。
一位盛装的妃子低头施礼。
皇上高兴地上前：韵妃近日可好？
妃子：托皇上的福，臣妾近日一切安好。
那妃子答完抬头，她竟是舒韵！
皇上高兴地：听说你父亲是南阳的知府？
舒韵：是的，他在下边为皇上忠心效力。
皇上：他在任上几年了？
舒韵：五年多了，他常说对朝廷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皇上：这样吧，近日吏部尚书病故，就让你爹来补缺……
幻景消去，林清如一脸笑意地仰躺在那儿……
17、清晨。府衙后院。
几只鸟在树上飞起落下，发出快乐的鸣叫。
便装的林清如在院中伸腰扩胸。
他转向女儿舒韵的房门：韵儿，梳妆好了吗？
舒韵应声出门，边别着发卡边答：好了，爹。
林清如：走，陪我去花园里散散步。
舒韵高兴地朝父亲身边跑来。
18、清晨。府衙后院花园。
林清如和舒韵在并肩散步。
林清如看着女儿，欲言又止。
舒韵蹦蹦跳跳，看得出心情很好。
舒韵注意到了父亲欲言又止的样子：爹，你今天早晨好像有什么心事？
林清如掩饰地笑笑：哦，不，没。
舒韵：是不是为选拔宫女的事？我听说城中已把这事传得纷纷扬扬。
林清如点头：嗯，你猜得对。
舒韵：听说城中有些人家害怕自己的女儿被选上，慌得要把女儿往乡下送，你是不是在为这事发愁？
林清如再次点头：有一点。
舒韵：其实当宫女有啥好怕的？能住进皇宫，能看见皇帝，那是多荣耀的事情！
林清如：你真是这样想？
舒韵：当然！你知道我从小喜欢看书，向往轰轰烈烈的人生。
林清如：要是真让你去当宫女，你愿意？
舒韵笑了：我当然愿意，只要你让我去。
林清如：真的？
舒韵真挚地：爹，俺啥时骗过你了？
林清如：那好，既然你有这个愿望，父亲愿意成全你，父亲不仅希望你能当上宫女，而且真要进了宫后还能得到皇上的看重。
舒韵显然有些意外地：爹，你此话可是——当真？
林清如加重了语气：当真！
舒韵有些惊喜地看着父亲……
19、白天。知府大堂。
林清如身着官服，端坐在大堂上。
汪司马正在向他朗声报告：……邓州、内乡、宛城三县已各送五十名十六岁美女进府，其他各县都将于今天晚饭前将选出的美女送到，驿馆已腾出房舍供这些美女安歇……
林清如认真地听着……
20、白天。府衙后院。
舒韵卧室，舒韵正在自己的衣橱里选择可穿的衣服。
她拿出一件，在身上比试比试，又放下。
她再拿出一件，比试着。
门被推开，林夫人走了进来。
舒韵：妈，快过来看看我穿哪件衣服合适。
林夫人：怎么，要出门呐？去哪里？
舒韵：爹没给你说吗？
林夫人：说什么？
舒韵：我参加选美的事。
林夫人一时没听明白：啥子选美？
舒韵：朝廷不是要在咱南阳选拔宫女嘛，爹同意让我参加。
林夫人震惊地：什么？！
舒韵怕母亲听不明白，一字一顿地：父亲同意让我参加朝廷在咱南阳举办的选美活动，我要争取去当宫女！
林夫人生气地对女儿：胡说！你爹怎么可能叫你去干这个？
舒韵笑了：我敢假传圣旨呀？不信你去问我爹？
林夫人愤怒地转身走了。
21、白天。府衙后院通前院的门口。
一个持刀的警卫站在那里。
林夫人怒冲冲地走过来。
林夫人对那个警卫：去，把你们知府老爷叫来。
那个警卫为难地：夫人，小的不敢擅离这儿，否则会遭处罚！
林夫人生气地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又不得不返回后院。
22、白天。驿馆客厅。
林清如正在向韩志彤报告：……各县都将于今天晚饭前把选出的五十名美女送到，明天，大人就可以开始挑选了。
韩志彤点头：好的，林大人果然办事干练而有效果。
林清如：韩大人夸奖了。
韩志彤：感谢你派汪司马陪我今儿个去市面上走走，这一走才知道南阳是块宝地，出那么多闻名的东西。
林清如笑了：我正要向韩大人报告，南阳有两样出产可是闻名四方，第一样是独玉雕品，独玉是美玉，南阳的雕技又是一流，所以南阳的玉雕是名副其实的上品；第二样是烙画，用加热过的铁笔在纸和帛上烙出人物、山水与花鸟，为天下一绝。我给韩大人每样都准备了一些。言毕，朝门外叫了一声：进来吧。
两个衙役抬着一个箱子进屋，放下后转身出去。
韩志彤笑着：这是——
林清如：这就是我刚才给你介绍的南阳有名的两样出产，我每样给你准备了一份，聊表心意。
韩志彤客气地：哎呀，这可不敢当，怎能让你破费！
林清如：韩大人难得来俺们南阳一趟，这还不是应该的？
韩志彤：好，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谢谢了！
林清如咳了一声，似乎有话要说却又不好开口。
韩志彤注意地看了他一眼：林大人是不是还有话要说？
林清如：下官有一事相求，不知韩大人可愿帮忙？
韩志彤：林大人不必客气，请讲。
林清如：下官有一女儿，名唤舒韵，听说韩大人来选拔宫女，就闹着要想参加选拔，我想她这也是在向朝廷表示一份忠心，便没有拦她，不知大人能否开恩关照，将她带走。
韩志彤意外地：这个嘛——
林清如急切地：是不是让大人为难了？
韩志彤摇头：那倒不是，只是这……
林清如：小女的心意已决，我又劝阻不住，只好请韩大人成全了。
韩志彤：可否让你的女儿来见见我，我好当面问问情况？
林清如急忙躬腰施礼：好的，好的，我也正想让她来拜见你，好让你看看她究竟长得如何……
23、白天。府衙后院舒韵卧房前厅。
盛装打扮的舒韵正在对镜审视自己。
别了银簪的头发。
天然红润的脸颊。
挂了独玉项链的白嫩脖颈。
后退一步继续对镜自我审视——
饱满的胸。
纤美的腰。
上翘的臀。
修长的腿。
她的脸上漾出自信的笑意。
24、白天。府衙后院。
林清如一脸欢喜地走进来叫道：韵儿——
林夫人突然一脸怒意地出现在他面前。
林清如不高兴地：怎么也不打个招呼就站到我跟前，吓我一跳。
林夫人：我问你，是你同意让舒韵去参加选美的？
林清如冷淡地：孩子有这个愿望，我支持她一下有啥不得了的？
林夫人生气地：你明明知道当宫女是空耗女人的青春，你明明和我一起读过元稹的“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你还想把女儿——
林清如打断夫人的话：胡说！历朝那么多的贵妃不都是从宫女中选出的？不是也有宫女当了皇后的？！
林夫人气极地：有几个宫女才有那福气？
林清如：你怎么知道你女儿就没有那福气？
林夫人：你就去做美梦吧！
林清如瞪夫人一眼，拂袖而去。
25、白天。驿馆前。
林清如对身旁的女儿舒韵：进去见到韩大人时要落落大方，不必慌乱，说话要简短干脆，不可啰嗦。
舒韵笑道：爹，女儿又不是没见过世面之人，你就放心吧。
林清如转对身后的两个丫环：陪小姐进去吧。
两个丫环施礼：是。
26、白天。驿馆内韩志彤住处。
韩志彤审视着舒韵，笑着：果然是一个美人。
舒韵再次弯腰施礼：谢韩大人夸奖。
韩志彤：我有一个侄女，与你的年龄相仿，她前不久已择婿嫁人，过上了温馨可心的生活。
舒韵乖巧地：请大人向她转达我对她的真诚祝福。
韩志彤微微点点头：你生在知府之家，荣华富贵都已有了，为何不去嫁人成家，生儿育女，反要参加这选秀呢？
舒韵一笑：小女不想蹈女子寻常生活辙印前行，而愿抓住机会做人生之搏，企望走出一条光宗耀祖的新路。
韩志彤：其实，前人留下的生活辙印里肯定有好东西，要不然，一代又一代的女人怎会执着地沿着走呢？
舒韵：大人说得对，可参加选秀也是为了向皇上表示忠心，皇上对我家世代关照，我也理应用行动回报。
韩志彤点头：这倒是，你的忠心可嘉！
舒韵：既如此，就请韩大人成全小女的心愿吧。
韩志彤缓缓点头：既然你主意已定，那就请明天早饭后来参加筛选……
舒韵高兴地：谢韩大人！……
27、白天。府衙后院门外。
舒韵在两名丫环的陪同下正向后院门口走。
舒韵一脸欢喜。
画外突然传来一声男子的呼唤：那是舒韵吗？
舒韵闻声扭头看去。
通判巩豪带着一个衙役正向她快步走来。
舒韵急忙施礼：巩叔安好！
巩豪一边回礼一边打量着舒韵，画外随即响起他的心声：真是越来越美，让人看了心就发痒。
舒韵：巩叔是在忙公事吧？
巩豪：全府衙上下都在忙朝廷选宫女的事，你这是——
舒韵：有点小事出来走走。
巩豪：下人们怎么没给你备轿？
舒韵：就几步路，不用的，巩叔你忙，俺回去了。言毕，转身向后院走去。
巩豪直直望着舒韵的背影低语：看来她还不知道她父亲对我的许诺，我很快就不是你的巩叔而要成为你的夫婿了……
28、午时。通判巩豪府内客厅。
巩豪对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夫人：刘妈，这个媒你要做好了，我不会亏待你。
媒婆刘妈笑逐颜开：巩老爷的话我信，我一定使出浑身力气，促成这段佳缘，我只是怕林大人会以你与他女儿年龄相差太大回绝。
巩豪：这倒不必担忧，这事还是他先主动露出口风，我才上心的。
刘妈：这就好办了！你们官家联姻不像布衣平民，光靠媒人的嘴是不行的。
巩豪：你把下人们准备的那些礼物都带上，要让林家看出我巩豪的大方。
刘妈：你就在家等我的好消息吧！
29、午时。府衙后院林清如夫妇卧室。
林夫人在赌气地收拾着衣物往一个包袱里放。
她把一件自己的衣服狠狠地摔到包袱上，显然在发泄心中的气愤。
林清如推门走了进来。
他看着零乱的床和包袱，不快地：怎么回事，乱成这样？
林夫人爆发地：我要带着小女儿和儿子回娘家！
林清如冷冷地：为什么要闹这一出？
林夫人：你连大女儿都不要了，要送她去皇宫受苦，我跟着你还能享什么福？
林清如冷酷地：也好，把你所有的东西都收拾齐毕，我让下人们抬轿送你，我顺便把休书写好，你永不准再回这儿！
林夫人震惊至极地：你——
林清如冷厉地：我正想再娶一房，你走了正好！
林夫人在短暂的惊愣之后，突然朝林清如跪了下来：她爹——
林清如面色冷硬无动于衷，转身就要出门。
林夫人急忙上前抱住丈夫的腿，哽咽地：我错了，我不该跟你生气……
林清如先是挣了几下腿，见挣不脱，便压低了声音：要还想在这儿当夫人，就给我闭了嘴操持家务！你爹妈当初没教你怎样出阁做媳妇？！……
30、午时。林清如家客厅。
林清如正端着茶盅喝茶。
他的双腿跷在方几上，一个丫环正在给他捶腿。
林夫人和舒韵坐在对面。
舒韵显然不知道父母之间发生过什么，依旧高兴地：爹，娘，我前晌去见宫中的韩大人时，韩大人直夸我长得漂亮呢。
林清如放下茶盅笑笑：那是自然，他不看看你是谁的女儿。
林夫人像没听见女儿的话似的，两眼空漠地看着屋角。
一个衙役这时来到门口：禀报大人，通判巩大人派了一个叫刘妈的妇人带着礼物来到了门口。
林清如一怔，收回腿，示意丫环离开，并对舒韵：你也回你的屋吧。
林夫人原本苦惨漠然的眼神稍稍有变。
林清如冷淡地对夫人：走，和我一起出去见她。
31、午时。府衙通后院的门内。
刘妈兴冲冲地对林清如和夫人：给老爷和夫人请安！
林清如微微点点头算是应答。
刘妈：巩大人命小的来给他和你家的大小姐舒韵提亲，我想这可是一件天作之合的美满姻缘，就急急忙忙来了。你家小姐是金枝玉叶，巩大人那是前途无量的朝廷命官，他们二人要走到一起，那准定是琴瑟和谐，福贵满堂！来呀，把巩大人送的礼物挑进去！她边说边朝身后三个挑着礼物担子的小伙子挥手。
那三个人刚要起步。
林清如猛地叫道：慢！
刘妈和那三个挑礼物的人都一怔。
林夫人默然看着丈夫。
林清如对刘妈：请转告巩大人，就说我们谢谢他的美意，只是由于小女和他年龄相差太大，内人坚决反对，我只好遵从她们母女的心意，这桩事就不必再提了！
刘妈意外地看着林清如。
林夫人惊看住丈夫。
林清如对刘妈坚决地：请回吧！
32、午时。通判巩豪府邸客厅。
巩豪吃惊地反问刘妈：林清如是这样说的？
刘妈点头。
巩豪愤怒地把手中的茶杯摔到了地上。
瓷杯在地上碎成了片。
巩豪：他娘的，你林清如竟敢给我如此污辱！老子什么样的女人娶不到？不是你一再暗示要把女儿嫁给我，我怎么会去找你求亲？！
刘妈小心地：老爷，俺家里还有点事，想先回去——
巩豪生气地一挥手：滚！
33、夕阳西坠。府衙大堂。
林清如端坐在大堂公案之后。
府衙里诸官员分两列站在公案前。
巩豪和汪司马分站在两列官员的最前面。
巩豪看往林清如的目光里闪着气恨，他分明想和林清如对视，但林清如根本不看他。
林清如目不斜视威严地：明天早饭后朝廷的选秀正式开始，这是一件大事，望诸位各司其职，协助宫中的韩大人把选秀搞好，任何人不得有误！
众官员齐答：是！
34、傍晚。林家舒韵住处前厅。
舒韵正在为一件颜色鲜艳的内衣缀扣子。
她手上的动作先是变慢，渐渐双手完全停止不动。
她的双眼变得迷蒙起来，陷入了遐想之中——
皇帝寝宫。
换去皇袍的皇帝斜依在卧榻上看书。
宫女舒韵双手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银耳莲子羹。
舒韵小心地走到皇帝身边施礼，然后上前把托盘放在皇帝身边的矮桌上，将碗端下放在皇帝手边。
皇帝抬眼打量着舒韵。
舒韵把碗又向皇帝手边推了推。
皇帝伸手抓住了舒韵洁白的手腕。
舒韵含羞地垂下眼。
皇帝抚触着舒韵的手腕，并渐渐向上摸去。
舒韵被皇帝牵拉着，只好伏到了皇上的怀里。
皇上解着她的衣扣，露出了她正缀扣子的那件鲜艳的内衣。
皇上一下子掀起了那件内衣，她饱满美丽的胸脯霍然呈现在了皇帝面前。
她羞得捂住了脸。
皇上把头向她的胸上覆去。
她战栗着。
画外传来皇上的声音：朕封你为韵贵妃……
35、傍晚。林家舒韵住处门前。
面色憔悴的林夫人慢步走来。
她一脸苦疼无助的模样。
她迈上女儿门前的台阶。
36、傍晚。舒韵住处前厅。
舒韵仍双手捂脸坐在那儿，指缝里露出的双眼中溢满幸福。
她显然还沉浸在遐想之中。
走进门的林夫人轻唤：韵儿。
舒韵被这喊声惊得身子一抖，放下捂脸的手慌忙站起身来：娘，你吓了我一跳。
林夫人：在干啥呢？
舒韵有些慌乱地：在……在给衣服缀扣子。
林夫人在女儿身边坐下，拿过女儿尚未缀完的扣子缝起来。
舒韵：娘，你说宫女们还需要自己做针线活吗？
林夫人没有应声，只是低着头缀扣子。
舒韵沉在自己的思绪里说着：娘，一待我在宫中站稳脚跟后，我要先让爹的官职升上去，然后再把你接到我身边去，你不是还没去过京城吗？我要让你在京城里享享你没享过的福！
林夫人叹了口气：你凭啥就一定能在宫中站住脚？
舒韵自信地：凭爹和你给我的美貌，还有我后天读书得来的才华呀！
林夫人：宫中有貌有才的宫女可不会只有你一个。
舒韵不高兴地：娘就会给我说泄气话，你怎么不能像爹那样给我支持呢？
林夫人：因为我只想过平静普通的日子。韵儿，娘实在舍不得你离开南阳去皇宫里，娘求你别去参加朝廷的选美，行吗？
舒韵：爹已让我去见了宫中的韩大人，选美明天就要开始，我怎么可能再不去？你给爹说了吗？
林夫人无奈地：还是你亲自去给你爹说好些，就说你又不想去了。
舒韵坚决地：不，我不能出尔反尔！再说，这既是我本人改变命运的机会，也是帮助父亲飞黄腾达的机会，我为何要丢弃？
林夫人绝望地看着女儿：你呀，万一将来老在宫里成了白发宫女可怎么办？……
37、白天。驿馆院中空地上。
几百个十六岁的姑娘列队站在空地上。
姑娘们神色各异：有的满脸新奇，有的一脸兴奋，有的胆怯害怕，有的在抹眼泪……
林清如、汪司马、巩豪通判等官员簇拥着韩志彤站在姑娘们对面。
林清如在轻声对韩志彤说着什么。
四周站着佩剑持刀的军士。
宛城方知县匆匆拉着女儿芽芽走了过来。
方知县向林清如和韩志彤躬腰施礼：韩大人、林大人安好，下官亲带女儿来参加朝廷的选美了。
韩志彤和林清如点点头。
林清如注意地看了一眼美貌的芽芽，示意她站到队列里去。
一身盛装、气质优雅、美丽动人的舒韵这时也向这边款步走来。众人的目光一齐被她吸引过去。
人群中出现了轻微的对话声：这是谁呀……这样美呀……
林清如骄傲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然后去捕捉韩志彤的目光。
韩志彤目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人群。
通判巩豪看见走过来的舒韵后大吃一惊，画外随即传来他的心声：原来如此！林清如竟然想让他的女儿进宫去……他这是想要攀附皇上，所以就把我甩了……
巩豪一脸的恨意。
38、白天。同上。
汪司马对着各县送来的姑娘们高声地：请诸位都站好，听韩大人教诲！
韩志彤缓步登上一个临时搭起的木台，用一副女腔大声地：尔等切记，本朝挑选宫女的第一条规矩，是出生于良家。
姑娘们都在仰脸认真听。
韩志彤：所谓良家，即非医，非巫，非商贾和百工。尔等中若有不是良家出身的，请即退出馆门，不然日后查出，定当严办！
姑娘们相互对视着。
没有人走出馆门。
汪司马：下边开始对外形进行挑选！
39、白天。驿馆院子偏僻一角。
头上捂着头巾的林夫人悄然站在那儿。
她一脸焦急地看着选美的场面。
40、白天。驿馆内空地上。
韩志彤坐在一把高椅子上。
待选的姑娘们排成一队向他走来。
汪司马高声地：凡太胖、太瘦、太高、太矮的姑娘，被韩大人指点后，即可出馆门回家；未被指点的，则视为通过，进入下一轮挑选。
一个又一个姑娘向韩志彤缓步走来。
韩志彤不时朝走过面前的姑娘指去，口中说着：太胖——太瘦——太高——太矮——
被指了的姑娘在护卫军士们的指引下向驿馆门外走去。
未被指着的姑娘到另一边排队……
41、白天。驿馆空地一侧。
林清如和巩豪、方知县等一帮官员都坐在椅子上，静望着选美的场面。
林清如注意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和方芽芽。
巩豪双眼直盯着舒韵。
眼里满是不甘。
画外传来他压低了的自语：得想个办法……
42、白天。驿馆空地选美现场。
方芽芽随队向韩志彤走来。
韩志彤手指没动。
方芽芽通过了这一关，高兴地向站在远处的父亲挥手。
舒韵随队向韩志彤走来。
韩志彤手指没动。
舒韵通过了这一关，她自信地一笑。
43、白天。驿馆空地一侧林清如等官员所坐之处。
汪司马跑过来对林清如：禀告林大人，第一遍筛选结束，淘汰二百人，还余三百人；后晌开始第二轮筛选。
林清如站起身：好的，照韩大人的吩咐办。
汪司马：是！
44、阳光当头。府衙后院林家客厅。
林清如高兴地对舒韵：韵儿，爹祝贺你顺利通过第一关。
舒韵骄傲地：我要连这一关都过不去，还不如去死。
林夫人满脸冷色地不发一语。
45、时辰同上。驿馆韩志彤下榻处。
韩志彤正坐在椅上闭目养神。
随韩志彤来的宦官小五从门外进来：大人，南阳府衙的通判巩豪求见。
韩志彤：请他进来。
小五转对门外：进来吧。
巩豪手里拎着个盒子应声进来：下官给韩大人请安！
韩志彤：巩豪，找我有事？
巩豪：我听说韩大人有收藏的雅兴，碰巧我前不久去本府张衡故里，见到张尚书自书的《南都赋》原件，便用纯银打造了个盒子装上，今特来献给大人。
韩志彤惊喜地：哦，有这事？
巩豪打开带来的银盒子，取出一卷竹简，徐徐在韩志彤眼前展开。
韩志彤贪婪地看着：嗬，嗬，这可是很珍贵的东西。
巩豪将竹简卷好躬身递向韩志彤：请大人带回细细欣赏吧，我是一个粗人，这东西要放我这儿，就是浪费了。
韩志彤高兴地：好，好，好！快请坐。
巩豪：韩大人，有件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韩大人显然心情很好：说，说，你只管说。
巩豪：在这次选美中，有的人家为了把自己的姑娘送入朝廷，有意隐瞒了女儿的疾病。
韩志彤一怔：哦，有这事？你知道这人家的姓名吗？
巩豪：知道。只是我说出来恐要与这家人结怨。
韩志彤：我自会保密，也会处理得了无痕迹。
巩豪：就是知府大人家。他的长女林舒韵两年前患了肺疾，经治疗虽外表已看不出来，但病并未全好，去年还曾将肺病传染给她的妹妹。
韩志彤：啊？！
巩豪：我官职虽低，毕竟吃朝廷俸禄，这样的事若不向你报告，乃不忠不义之为。上对不起朝廷，下对不起良心。
韩志彤点头：好……
46、阳光西斜。驿馆内空地。
选出的三百名秀女每二十人站成一排。
十五排秀女一个个挺胸站定。
汪司马高声宣布：第二轮挑选现在开始，逐人谛视耳、目、口、鼻、额和发、项、肩、背、臀，凡不合法相者出列回家！
韩大人由第一排开始，一个一个先看耳、目、口、鼻、额，再令起转身看发、项、肩、背、臀。
一个秀女被令出列。
又一个秀女被令出列。
再一个秀女被令出列……
47、阳光西斜。驿馆一侧。
林清如和巩豪、方知县一帮官员坐在椅子上静观选美场面。
有人低声地：其实淘汰掉的这些姑娘，哪一个当咱的妾都让人心花怒放——
正襟而坐的林清如咳了一声。
低声议论戛然而止。
巩豪望着远处的舒韵，在脸上漾出一个阴阴的笑容。
画外随即响起他的心声：林清如，你既然应允过我，你就必须要当我的岳父大人……
48、阳光西斜。选美现场。
韩志彤走到了方芽芽面前。
韩志彤仔细地审视后点头表示满意。
满脸紧张的方芽芽舒了一口气。
韩志彤走到了舒韵面前。
舒韵一脸自信地望着韩志彤。
韩志彤凝视着舒韵，眼中似乎晃过一丝温暖的爱意，不过一刹后，只见他突然摇了摇头。
跟在韩志彤身后的宦官小五立刻叫道：请出列回家吧。
舒韵大惊失色：大人……
韩志彤已走向下一个姑娘。
小五再次对舒韵示意离开队列。
舒韵只好含泪挪步……
49、黄昏。林清如等官员所坐之处。
林清如远远看见女儿被淘汰出列后，震惊地站了起来。
巩豪得意而无声地笑了。
汪司马这时跑过来报告：禀林大人，第二轮挑选淘汰掉二百人，入选的只剩八十人了。韩大人说明儿上午进行第三轮挑选。
林清如话音有些不连贯地：照……韩大人说的办……
50、暮霭四合。府衙后院舒韵卧室。
舒韵扑倒在床上抽泣着。
林夫人却满脸欢喜地在床沿坐着劝：哭什么？你应该笑才对！这样妈就再不用担忧你去宫中受苦了。
舒韵突然坐起抹一把眼泪，对母亲发泄地：你懂什么？我第二轮就被淘汰丢不丢人？难道我没那些人长得美吗？我失去了去宫中当贵妃的机会你还要我笑？
林夫人被女儿顶撞得一怔。
林清如这时走了进来。
爹！舒韵看见父亲后又捂脸哭了起来：我丢死人了……韩大人不公平……我真没那些人长得漂亮吗……我不想活了……
林清如脸阴沉着：我已经查清了，有人在给我们使绊子，我晚饭后就去见韩大人，你好好吃饭，准备继续参加明天的挑选。
舒韵破涕为笑：真的？
担忧再次爬上了林夫人的脸颊……
51、夜。驿馆韩志彤住处客厅。
一匹匹五颜六色的美丽丝绸摊放在韩志彤面前的桌子上。
韩志彤客气着：林大人不该破费的。
林清如笑着：南阳的丝绸在西汉时就出名了，从东汉起就是贡品。我拿来这些就是想让大人用我们南阳的丝绸做身衣裳穿穿，这样大人回京后就不会忘了我们南阳这个小地方。
韩志彤嗬嗬笑着：我正想找你说件事哩，就是后晌我淘汰你家小姐的事。要说漂亮，你的女儿那是真漂亮，我看来看去，就觉得她长得和我的侄女有点像，就想让她也和我侄女一样出嫁成家生儿育女，所以就……
林清如：谢大人一番美意，只是这孩子执意想参加选美，想向朝廷表示忠诚之意，还是麻烦韩大人开恩，让她顺心吧。
韩志彤叹了口气：好吧，既是你们父女心意已定，那就让她明天上午继续参加第三轮挑选吧。
林清如高兴地：谢谢韩大人……
52、旭日东升。驿馆选美处。
八十名入选的秀女排成长长的一排。
汪司马站在队前高声地：待一会儿每个人走到韩大人面前时，要自诵姓名、家住何地、家中人口，凡声音稍雄、稍粗、稍浊、稍吃者，不入选，届时韩大人对着你摇头时，请自动出列回家。
舒韵这时走了过来。
站在队前的韩志彤对她示意入列。
舒韵容光焕发地站进队列里。
韩志彤走到第一名秀女面前，示意她开始。
那姑娘开始自诵：常麦杏，家住内乡县常庄，家有爹、娘、姐和我四口人。
韩大人对着她摇了摇头。
姑娘脸一红，离队向驿馆大门走去。
53、时辰同上。林清如、巩豪、方知县等官员坐台前。
巩豪吃惊地看着走入队列的舒韵。
一旁的林清如扭头看了一眼巩豪。
一丝冷笑出现在林清如脸上。
54、时辰同上。选美现场。
韩志彤走到方芽芽面前，方芽芽对着他自诵。
韩志彤满意地点点头。
韩志彤走到了舒韵面前，舒韵自诵：林舒韵，原籍汝州琏镇，现居南阳，家有爹、娘、弟、妹和我五口人。
韩志彤满意地点头。
舒韵高兴的笑脸……
55、驿馆偏僻一角树篱后。
林夫人痛心而无奈地看着远处的女儿。
她的牙慢慢咬紧了下唇。
56、阳光西斜。选秀现场。
新一轮入选的四十名秀女分两排每人各坐在一个蒲团上，每个人都脱去了鞋袜。
舒韵容光焕发地坐在前排中间。
汪司马：下边为各位量手和脚的大小，凡手指太短，手型太大，脚趾太长，脚型太大的，请出列回家。
韩志彤和他带来的太监及两个宫中女官，各持一把尺子，上前量了起来。
不断有秀女被示意淘汰站起来回家。
韩志彤为舒韵量着手和脚，量完后满意地点头。
舒韵笑了。
后排的方芽芽也获通过，舒韵与她相视一笑……
57、阳光西斜。林清如等人所坐之处。
林清如盯住方芽芽，画外随即响起他的心声：这姑娘若进了宫，必是韵儿的竞争对手，得先想办法……
林清如暗中握紧了拳头。
汪司马跑过来报告：禀林大人，第四轮挑选结束，入选秀女共二十三名。韩大人说明天进入第五和第六轮挑选，前晌就可结束。
林清如：照韩大人的安排去做。
汪司马：是！
58、黄昏。府衙大堂。
林清如站在公案后。
一个衙役匆匆走进来：大人，你找我？
林清如把头点点。
衙役：有事？
林清如压低了声音：知道宛县方知县家住何处吗？
衙役点头：知道，过去到他家送过公文。
林清如声音压得更低：认识他的女儿方芽芽吗？
衙役又点头：认识，不就是参加选美的那位吗？人长得漂亮，到哪里都抢眼。
林清如声音更低：带上一个小铁锤，今晚潜进她家藏在暗处，待她出来时猛朝她脚脖子上砸一家伙，务必使其脚骨断裂，使她不能再参加明天的选美。
衙役吃了一惊：哦？！
林清如：要保证不被抓住！
衙役迟迟疑疑地点头……
59、夜色渐浓。巩豪家。
巩豪在餐桌前独自喝酒。
他边喝边自语着：这些狗太监收了礼不办事，真他妈的可恶！
他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眼一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猛捶了一下桌子。
他端起酒杯时朝外喊：来人！
一个年轻的男仆进来：老爷叫我？
巩豪把手中的酒杯递给他：喝！
男仆高兴地接过杯子：谢老爷！
巩豪示意他喝下去：正宗的大曲酒！
男仆一口喝下酒，咂着嘴：真香！
巩豪：去给我办件事，办成之后，老爷我赏你一个元宝外加一坛酒！
男仆高兴地：好，老爷说吧，去办啥事？
巩豪：认识知府大人的长女舒韵吗？
男仆：见过，整天穿得花枝招展的。
巩豪：待一会你带上一把小刀，潜进府衙后院去。
男仆吃惊地瞪大眼：啊？
巩豪继续交待：找到林舒韵的卧室，朝她的小腿上划上一刀！
男仆吓得倒退了一步：老天爷，那可是要杀头的！
巩豪：我又不是让你去杀人，只是让你在她的小腿上划一下，杀什么头？只需阻止她继续参加选美就行。记住，不能划伤别的部位！
男仆：大腿也不行？
巩豪：不行！只要她参加不了选美，就必要当我的夫人，大腿划伤留下伤痕了我还怎么抚摸？
男仆点头：小的明白。只是万一被抓——
巩豪：你的本领不是不错嘛，要力争不被抓住，实在逃不掉了就说想偷点东西，慌急中伤了人。
男仆：明白！
60、晚饭后。府衙后院林舒韵卧室。
舒韵在翻找新衣服。
一个丫环在她身边帮忙提着她选中的衣服。
舒韵自语着：明天要过最后两关，得把衣服选好！
61、晚饭后。知府后院一侧院墙外。
黑暗里悄然站着巩豪的那位男仆，只见他一只手里拎着把短刀。
他侧耳听着院墙里边的动静。
他把短刀插进腰里，在头上缠一块黑布，露出眼睛。
他嗖的一声跃上墙头……
62、时辰同上。林家舒韵卧室。
舒韵对她的丫环：你穿上我的衣服，让我以旁观者的目光看看是啥样的感觉。
丫环笑笑：我别把小姐的衣服撑得不能穿了。
舒韵：没事，你穿吧。
丫环高兴地穿着舒韵的衣服。
63、时辰同上。知府后院。
巩豪的男仆躲开巡逻的两个衙役，向舒韵的卧室接近。
64、时辰同上。舒韵卧室。
舒韵看着穿上自己衣服的丫环：不错，这身衣裳感觉不错。
一个老年女仆这时由室内边门走过来：小姐，夫人让你去客厅一趟。
舒韵应道：好的。随后由室内边门跟女仆出去。
65、时辰同上。舒韵卧室门外。
巩豪的男仆悄悄靠近了门边。
他向门缝里窥视，看见一个穿得雍容华贵的女子坐在床沿。
他轻步上前推门……
66、时辰同上。林家客厅。
林夫人无限不舍地对舒韵：韵儿，你明天若被选上了，真就舍得离开爹娘去皇宫里当宫女？
舒韵不高兴地：娘又开始啰嗦，这件事不是已经说定了吗？
林夫人：娘实在是怕你去受苦呀！
舒韵：能受啥苦？你见有几个妃子受苦的？
林夫人生气地：你怎么就敢断定自己一定会当妃子？
舒韵：凭我的容貌和才华，我当然有这份自信——
呀——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林夫人和舒韵先是被骤然惊住，随后一齐向外跑去……
67、夜。府衙大堂前。
林清如在那里焦急地踱步。他不时向府衙大门张望。
一个黑影跌跌撞撞地向他跑过来。
他迎上前去。
可以看清来人是他傍晚派出的那个衙役。
林清如迫不及待地：怎么样？办成了吧？
衙役气喘吁吁地：报告……大人……县衙里方大人戒备太严……实在无法下手——
林清如气极地：废物！真是废——
林大人——另一个衙役由另一个方向跑过来叫：不好了，府里来刺客了——
林清如大吃一惊，急忙转身向后院走去……
68、夜。林府舒韵卧室。
那个身穿舒韵衣服的丫环正在凄惨地叫着：妈呀——疼死我了——
一个老年男仆正在为她包扎。
林夫人和舒韵惊慌地看着那个丫环。
林清如皱着眉头走进来看定丫环：刺伤你的那个人什么模样？
丫环忍疼答着：看不清，头上捂着黑布……
69、夜。巩豪府邸。
那个年轻男仆正在向巩豪报告：划伤的是舒韵小姐的左小腿。
巩豪：伤得不深吧？
男仆：很浅，估计十来天就能好了。
巩豪高兴地：你小子行！言毕朝他扔去一个银元宝，并朝桌上摆着的酒坛一指：抱去喝吧。
那男仆：谢老爷！
70、夜。林清如和夫人卧室。
林清如在室内踱步。
林夫人：你说这会是什么人干的？来刺伤个丫环。
林清如：对方要来刺的是你的女儿！
林夫人吃惊地：啊？！
林清如咬了牙低声地：一定是那个姓方的干的。
林夫人：你说是方知县？我们跟他无怨无仇，他为什么要下这毒手？
林清如：怕你女儿抢了他女儿妃子的地位呗。
林夫人：哦，现在都下这样的毒手，真到宫中，那还不得把人害死了？她爹，求你别让咱们舒韵再参加选美了，求你了！
林清如生气地：妇人之见！
71、白天。驿馆内一间大房子。
林清如、巩豪、方知县等官员陪着韩志彤坐在房间一头。
房子中间的大厅里铺着红布。
房子的另一头放着二十三个圆凳。
汪司马站在那些圆凳前高声对着隔壁的屋子喊道：请第四轮入选的二十三名秀女着内衣进场。
二十三名身着各色内衣的秀女鱼贯而入，各坐在一个圆凳上。
舒韵和方芽芽坐在前排的第三、第四位。
巩豪意外地看定舒韵，画外跟着响起他的心声：她怎么还能和往常一样走动？
林清如注意地观察着方知县的神色变化。
汪司马：请每个秀女起身沿红布走一圈，凡步态不稳，落脚焦躁、双胯扭动难看的，将被淘汰……
72、白天。府衙后院。
林夫人在院子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她边踱步边低声自语：一定得想个法子拦住舒韵进宫，要不然，宫中的争斗早晚会要了她的命……
73、白天。选美现场。
一个秀女正在红布上走动。
她扭胯的样子难看。
韩志彤朝她摇了摇头。
汪司马：请出门穿衣回家。
轮到舒韵站起走动。
舒韵走得袅娜好看。
韩志彤点头。
汪司马：林舒韵第五轮入选。
方芽芽站起来走动。
她也走得生动耐看。
韩志彤再次点头。
汪司马：方芽芽第五轮入选……
74、白天。府衙后院。
林夫人停下脚步。
她望着舒韵卧室的房门，跺了一下脚，脸上出现了一不做二不休的神色……
75、白天。选美现场。
汪司马对着第五轮入选的秀女们高声地：在座的十六名秀女将进入最后一轮挑选。请室内的所有男性退出屋子。
林清如、巩豪、方知县和汪司马等官员一齐起身向外走。
韩志彤威严地：请拉上所有的窗帘。
屋里的窗帘被拉上，室内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韩志彤：请点上蜡烛。
几个丫环分别在屋子的四角点了蜡烛。
韩志彤对十六个秀女：待一会，宫中来的女官让你们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做！我们将从你们十六人中，挑选六个入选者。
舒韵和方芽芽对视一眼，两人都微微含笑。
韩志彤：现在，除了两位宫中女官和十六位秀女，其他人全部退出屋子。言毕，他转身先走了出去。
几个来协助做事的丫环和宦官小五他们都退出了屋子。
76、白天。驿馆院中。
韩志彤对站在选美屋外的林清如等官员：最后一关估计不需要多长时间就会结束，大功很快可以告成，韩某感谢诸位的全力支持！
林清如施礼：韩大人客气了，这是我等应该做的……
77、白天。选美屋内。
一个宫中来的女官高声地：请所有的秀女都脱去衣服！
众秀女一齐吃惊地：啊——
宫中来的女官：我们要对你们进行三摸两闻，三摸的头一摸是摸你们的两个奶子，看奶头的大小和奶座的形状，奶头和奶座太小，形状古怪的，淘汰；二摸周身肌肤，皮肤粗糙和有瘢痕的，淘汰；三摸阴户和处女膜，阴户外形古怪、无阴毛和处女膜破开的，淘汰。两闻的头一闻是闻你口中呼吸的气味，第二闻是闻你腋下的气味，凡有臭气的，淘汰！
舒韵有些恼怒地看着那位女官，不过看见方芽芽已在脱衣服，也只好去脱自己的衣服。
女官望了望已脱完衣裳的秀女：现在开始。
两位宫中女官走向站成两排的裸女们……
78、阳光当头。南阳城内一条小街上。
用头巾将脸捂住的林夫人沿街匆匆走来。
在一个小院门口，林夫人拦住一个老妇人：请问，这里可是媒婆刘妈的家？
老妇人点头：是的。
林夫人急步向院中走去。
79、时辰同前。媒婆刘妈家。
正在洗菜的刘妈抬头看见一个女人站在门口：你找谁？
林夫人解开头巾。
刘妈手中正洗着的菜吓丢到了地上：哎呀，这不是夫人吗？
林夫人将指头竖在嘴唇前，示意她别出声。
刘妈低声地：夫人找我有事？
林夫人将嘴凑到刘妈的耳朵旁，低低地说着什么。
刘妈频频点头……
80、时辰同前。选美现场。
已遭淘汰的几个秀女正在穿衣服，其中一个在抹眼泪。
另一个已穿好衣服的秀女对那个抹泪的秀女低声地：哭啥？皇宫里不要咱正好嫁人！
那个刚才宣布淘汰标准的宫中女官走到了裸身的方芽芽面前。
方芽芽微笑地看着那位女官微声地：小的恳求官人关照。
那位女官未作理会，一本正经地按程序检查着。
检查完的女官对方芽芽：很好，你入选了。
方芽芽高兴地看了一下身边的舒韵。
那位女官走到了裸身的舒韵面前。
舒韵紧张地用双臂抱住了自己的双乳并且夹紧了双腿。
那女官毫不客气地一下子拉开了她的双臂，仔细地摸着她的双乳乳头和奶座。
舒韵眼中闪过了一丝恨意。
那女官又用力掰开了她夹紧的双腿，把手伸了进去。
舒韵屈辱地闭上了眼睛……
81、阳光当头。驿馆院中。
宣布检查内容的那位女官这时走到韩志彤面前：禀韩大人，最后一轮挑选结束，按你的要求，多选了一名备用，共六人。
韩志彤高兴地对身边的官员们：谢天谢地，全部挑选结束，走，咱们一起去看看她们。
林清如等官员都随在韩志彤身后向选美现场走去。
82、时辰同上。选美现场。
窗帘已拉开。
六名入选美女已穿好衣服站成一排。
舒韵站在第一名。
方芽芽站在第二名。
每个入选秀女都笑意盈盈。
林清如满意地看着女儿。
舒韵高兴地看着父亲。
方知县欢喜地看着女儿。
芽芽快乐地望着父亲。
巩豪沮丧而不舍地看着舒韵。
韩志彤对秀女们：恭喜你们六位入选宫女。你们待会儿就可以回家和家人团聚话别，明日晚饭前务必到此聚齐，谁耽误了时间，要按宫规处置！你们回家后，我提醒你们三条：第一，不吃不洁净的东西，以免坏了肚子；第二，不要从家里带许多东西，宫中什么都有，日用的东西都会发给你们；第三，不准再和亲族范围之外的男人接触，以免发生意外。你们也看到了，我要带走的是五位宫女，但选上的是六位，如果有谁违背了我所说的三条，她就会被淘汰出局……
83、夕阳西下。巩豪府邸。
管家进来通报：老爷，媒婆刘妈说有急事要见你。
巩豪一愣：她还来干啥？
管家摇头：不知道，她只说要见你。
巩豪：别又是为哪家姑娘说项吧？我想要的她说不来，不想要的她又直想塞给我，让她进来吧。
84、时辰同上。府衙后院林家。
院里张灯结彩。
丫环、仆人们来往穿梭，显然是在筹备晚上的庆祝活动。
舒韵满面笑容地对林清如：爹，我们总算成功了！
林清如先是高兴地点点头，但随后眼神一变，分明还在忧虑着什么……
85、时辰同上。巩豪府邸。
媒婆张妈正低声对巩豪说着什么。
巩豪吃惊的脸：你说林夫人要亲自见我？
张妈点头。
巩豪狐疑地：你觉得她想干啥？
张妈摇头：我只感觉到她想见你并非出于恶意。
巩豪：好吧……
86、晚霞灿烂。刘妈家。
林夫人在室内焦急地踱步。
她不时望望门外。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
穿着便衣、戴着眼镜和帽子的巩豪闪身进来。
张妈在门外伸手将门关上。
巩豪摘下帽子和眼镜，先施一礼，轻声地：夫人好！
林夫人低而急切地：巩大人，我今天违背规矩在这里偷偷见你，是为了我女儿舒韵的命运！
巩豪：你女儿的命运很好，你大概还不知道，她已被选为了宫女。
林夫人：这是我早预料到也是我最害怕的结果，你应该知道，多少宫女最后都老在了宫中，我不愿她日后在宫中后悔时骂我没有想法救她。
巩豪奇怪地：你想怎么救她？
林夫人决绝地：我想让一个男人破了她的身，破了身的姑娘宫中是不要的！
巩豪吃了一惊，定定望着林夫人。
林夫人：正是因此，我想到了你。当初，舒韵她爹想把舒韵给你做续弦夫人时，我坚决反对，可现在，我同意了，我想让你今晚就要了她！正式的定婚仪式以后再说。
巩豪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林夫人：今夜三更更鼓敲响时，你从府衙后院西侧小边门进我家院子，我会预先把门打开，你轻轻一推就行了。然后我在西厢房从南数第二个门口等你，那就是舒韵的卧室，她卧室的门我也会预先打开，那孩子睡觉睡得很沉，你进去后我会守在门外，你只要别让她大喊大叫就行。事成之后，所有的责任都由我来承担。舒韵她爹是个最要脸面的人，他不敢把这事张扬出去，他会想办法应对宫中来人的。我用这种办法把舒韵交给你，只求你一辈子对她好！
巩豪因为这突然到来的好事而惊住。
林夫人见他迟疑，又激烈地：如果你不敢，我就去找别的男人！我宁愿她当个农妇，也不愿她去当白发宫女！
巩豪急忙表态：我愿意……
87、傍晚。府衙后院林家客厅。
林清如问舒韵：你娘呢？怎么一直没看见她？
舒韵摇头：不知道，是不是在后花园里？
一个丫环：我刚从后花园回来，夫人没在那儿。
舒韵：可能在厨房里。
另一个丫环：我刚从厨房过来，夫人没在那儿。
林清如的眉头皱了起来。
林夫人恰在这时匆匆走了进来。
林清如看见她手里的头巾，狐疑地：你去哪里了？
林夫人显出点慌乱：我……去街上……走走。
林清如分明看出了妻子的不正常，但他没有再问，而是快步走了出去。
88、傍晚。林家后花园。
林清如在踱步。
一个便装的衙役急步走过来。
林清如低声地：后晌夫人出门时你跟踪了吧？
便装衙役：小的正要找你禀报，奉老爷你的交待跟了，夫人后晌出门，是去了那个有名的媒婆刘妈家，后来刘妈又把巩豪大人叫了来，刘妈守在门外，小的无法靠近偷听。
林清如吃了一惊：他们在一起多长时间？
便装衙役：一个时辰。
林清如的脸倏然阴沉下来。
89、傍晚。林清如和夫人卧室。
林夫人正在换衣服。
林清如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换好衣服的林夫人想要出门。
林清如突然关上门并上了栓。
林夫人意外地：这是干什么？我要去厨房——
林清如猛地捶了一下桌子：你个贱人！
林夫人吃惊地看住丈夫：你、你凭啥骂人？！
林清如压低了声音恼怒地：说！你后晌到底干什么去了？
林夫人心虚地：不是给你说了，去街上走走——
林清如猛抬脚把妻子踢得跪到了地上：你竟敢欺骗老子，去跟巩豪那个东西幽会！
林夫人惊骇地：你胡说什么？
林清如：你以为你的行踪我不知道？告诉你，我早料定你这种有点姿色的中年女人不会安分，你只要一出大门，就有人跟踪你！
林夫人：你？！
林清如：你难道不知道我差点把女儿嫁给了巩豪，你竟敢去跟差一点做了你女婿的人胡搞，我饶不了你！
林夫人惊恐地辩解：我怎么会跟他——
林清如恶狠狠地：那你跟他在一起干什么？
林夫人为洗刷自己的清白，只好无奈地：我去找他是为了咱的女儿，我执死不愿让舒韵去当宫女，我找巩豪是告诉他，我愿意他当我的女婿，并希望他今晚就要了舒韵！
林清如震惊地：啊？！
90、傍晚。林家院子。
林清如对一个衙役：你速骑马去宛城方知县家，就说我邀请他们全家今晚来做客，以庆祝芽芽和舒韵入选宫女，并告诉他，宫中的韩志彤大人也来参加，他们一家务必要到！
衙役：是。
林清如又对一个厨师模样的中年女子：抓紧准备酒菜，务必要丰盛！
中年女子：是，老爷。
91、傍晚。林清如和夫人卧室。
林夫人正坐在床沿捂脸哭泣。
林清如走进来，他将一张写了字的纸扔到妻子手上，咬了牙低声地：还哭什么？这是休书，你今晚若一切都听我的，明早我把休书收回；若有一点违抗，你明天早饭后就带了这封休书回你娘家，永远不准再回到这儿！
林夫人抬起泪脸惊恐地看着那张休书。
林清如低沉地：听明白了？！
林夫人急忙含泪点头……
92、夜色渐浓。林家。
灯火辉煌。
一张很大的圆形餐桌前，坐着韩志彤、林清如夫妇、方知县夫妇、舒韵和芽芽。
林清如端起酒杯站起身：在韩大人的亲自主持下，经过几天的忙碌，南阳府选美的事终于得以完美结束，而且我和方知县两人的女儿都得以入选，这真是一桩大喜事，理当庆贺。来，我们一齐敬韩大人一杯。
众人一齐起身举杯向韩志彤敬酒。
韩志彤坐着未动，淡淡地：我老了，不胜酒力，就以茶当酒吧。说完，端起茶杯与众人碰杯。
林清如再次端起酒杯，并示意妻子举杯：这第二杯酒，我要敬方知县和夫人，方知县在选美一开始就积极为女儿报名，起到了带头作用，表现了对皇上的一片忠心！
方知县和夫人急忙谦恭地站起身去碰杯。
韩志彤默然看着舒韵和芽芽。
林夫人的起身、碰杯动作都有些机械。
林清如端起第三杯酒，含笑转向舒韵和芽芽。
舒韵和芽芽笑容灿烂地端杯起身……
93、夜。林家院中。
韩大人的坐轿已起，在隔着轿帘向林清如、方知县挥手。
林清如、方知县：韩大人走好！
众人目送着韩大人的轿走出院门。
方知县这时转对林清如：林大人，谢谢你赐我一个亲近韩大人的机会，时辰不早，下官一家告辞了。
林清如亲热地：天太晚了，这时再坐马车回府也不安全，本府已得到消息，一股陕西杆匪昨晚混到了城中，你们万一有个闪失，那可怎么得了？尤其是芽芽，现在已是宫中的人了，你我怎敢大意？这样吧，我这里有客房，还不如你们一家今晚就在我家将就歇息一晚，明晨再回去如何？
方知县闻言先是有些意外，继而感动地：大人如此厚爱下官一家，让方某心中温暖万分，那就依言打扰了。
林清如转对一丫环：带芽芽小姐去舒韵卧房歇息。跟着转对舒韵：舒韵住你妹妹房间。
丫环：是。
舒韵先是一怔，继而高兴地：好，我正想跟芽芽聊天说话哩。言毕上前拉着芽芽向自己的卧室走去。
林清如转对妻子：领方大人和方夫人去客房安歇吧。
林夫人点头对方知县夫妇：请跟我来……
94、夜暗如墨。林府一片安静。
林清如在院门口对四个衙役低声交待：今晚，两位宫女住在府中，一旦出事，尔等都是死罪！你们务必守好院门，一旦发现真有匪人入院，必须乱刀砍死，不能令其生逃！
四个衙役低声地：是！
95、深夜。林清如卧室。
一灯如豆。
林清如示意林夫人跟他出门。
96、深夜。林府一侧院墙小边门。
林清如示意林夫人上前抽开门栓。
97、深夜。舒韵卧室门口。
林清如示意林夫人将一点香油浇进门轴。
远处传来三更鼓响。
林清如示意林夫人站在舒韵卧室门口，自己隐到了暗处。
借着微弱的星光可以看清，一个人影——巩豪由边门溜进了院中。
巩豪轻步来到了舒韵卧室门口，看见林夫人后深舒了一口气。
林夫人无声地推开了卧室的门。巩豪闪身进去。
林夫人又无声地关上了门。
98、深夜。舒韵卧室。
方芽芽甜睡在床上。
巩豪兴奋地站在床边，无声地脱着自己的衣服。
脱光了的巩豪先是猛将一团布塞进芽芽的嘴里，然后用带子把她的双手绑在床头。
从睡梦中被惊醒的芽芽开始挣扎。
他猛地掀开了被子……
99、深夜。舒韵卧室门外。
能听见室内传出的低微的挣扎声。
芽芽被塞了布团的嘴巴里漏出很低的叫声……
林夫人捂住了自己的脸……
100、深夜。林府院墙小边门。
林清如将一把锁挂在门鼻上。
锁簧被按了下去。
101、深夜。舒韵卧室。
巩豪满足地从芽芽身上下来。
芽芽在黑暗中惊恐地瞪住来人，满脸是泪。
巩豪穿好衣服。
他刚拉开门走出，不远处突然传来林清如的高声呼喊：有土匪——
巩豪骇得急忙向边门跑去。
院门口守卫的衙役闻声持刀飞步赶了过来。
巩豪跑到边门口时才发现门被锁死，又只好返身向院门冲去。
四个持刀的衙役迎头砍去。
被砍倒在地的巩豪凄厉地：我是通……判……
衙役们仍在乱砍。
巩豪瘫倒在地一动不动。
林清如穿着睡衣和方知县夫妇闻声都跑了过来。
林清如喝住衙役们：停，快拿灯来。
一盏灯笼被点亮拎来一照。
众人吃惊地：巩通判？！
躺在地上的巩豪张嘴想说什么，但头突然一歪，死了。
舒韵卧室里传出了哐啷的声音。
林清如和方知县夫妇急忙跑过去。
102、时辰同上。舒韵卧室。
蜡烛已被点亮。
方芽芽口中塞了布团赤身瘫软在床上，两手扔被绑在床沿。
被揉乱的白色床单上，留着一朵显眼的血色梅花。
方知县的夫人大叫一声朝女儿扑过去……
103、清晨。林家院子。
韩志彤慢步走了进来。
方知县的妻子抱着女儿芽芽、林夫人抱着女儿舒韵都在嘤嘤地哭。
方知县抱头坐在台阶上一动不动。
巩豪的遗体上盖着白布。
韩志彤一言未发。
林清如面色凝重。
104、朝霞万道。南阳府衙大门前。
三辆写有红色“宫”字的马车一字排开。
韩志彤、太监小五和两名卫士坐在第一辆马车上。
两名宫中女官和五名入选宫女坐在第二辆马车上，满脸喜色的舒韵坐在车的最前头。
几名卫士坐在第三辆马车上。
太监小五高声地：升篷！
三辆马车的车篷哗啦一声升起来。
林清如、汪司马和方知县等一帮来送行的官员站在车的一边。
林清如满面春风。
方知县一脸绝望。
几位入选的宫女的家人站在马车的另一边。
家属们大都是眼圈红红的。
林夫人更是泪流满面。
韩志彤向林清如等一群官员挥手：都请回吧！
林清如等官员一齐施礼：韩大人一路平安！
一旁的唢呐班子吹起了送行的曲子，锣鼓齐鸣。
马车启动。入选的宫女们都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向家人挥手。
舒韵高兴地先向父亲后向母亲挥手并高喊着：保重，等着我接你们去京城——
马车开始奔腾……
105、朝阳东升。府衙大堂。
林清如对那个当初跟踪其夫人的衙役轻声地：找到那个刘妈。
衙役：是。
林清如做了一个掐死的手势。
衙役颔首……
106、白天。旷野。
选美车队飞驰北去……
一群小鸟在空中掠过……
马车上舒韵神色迫切的眼睛……
107、白天。府衙后院林家客厅。
林夫人失魂落魄地坐在那儿。
林清如正扳着指头掐算，一刹之后高兴地：舒韵她们今天应该到了京城……
108、黄昏。京城大街。
三辆选美的马车在街上急驰。
舒韵和那几个入选的宫女新奇地探出头来看着街景。
紫禁城巍峨的剪影……
109、暮色已浓。紫禁城后宫一所偏院。
舒韵她们五名宫女被韩志彤和小五领进一个屋子。
屋里摆着五张床，每张床上都摆着一身宫女的衣裳。
韩志彤：每人一张床，你们洗一洗，吃点东西，就歇息。明晨起来换上宫装。
舒韵满眼新鲜地看着屋里的一切……
110、清晨。舒韵她们所住的屋子。
换上宫装的舒韵在对着带来的镜子梳妆。
其他几位入选的宫女还在酣睡。
梳妆好的舒韵轻轻开门。
111、清晨。舒韵她们所住的偏院。
舒韵走出屋门。
她向院门口走去。
画外传来她的心声：说不定我能遇见早起的皇帝……
一只胳膊挡在了她的面前。
舒韵定睛细看，原来是一个陌生的太监拦住了她的去路。
太监冷冷地：不准出门！
舒韵怔住。
112、夜。舒韵她们所住的屋子。
舒韵和入选的几名宫女躺在床上。
一名宫女：我可有点想家了。
又一名宫女：我也是。
另一名宫女：怎么一连几天也没人来见见咱们，只让咱们吃了睡，睡了吃？
舒韵独自默想着什么。
烛光在夜风里晃动。
一阵哭声突然由外边传进来。
哭声越来越高，加入的人分明越来越多。
舒韵吃惊地坐起身来。
几位宫女交换着惊诧的眼神……
113、清晨。舒韵她们所住的院子。
舒韵她们五人正在院子里散步。
一个小太监抱着五套衣服出现在院门口。
小太监：皇帝驾崩，请各位换上孝装。
一个宫女不解地：啥叫驾崩？
小太监低声地：就是死了。
众宫女：啊？！
舒韵错愕的眼神，不过随后她的脸色又变得开朗了，画外跟着响起她的心声：要是被新皇帝看上岂不更好？……
114、白天。南阳府衙。
林清如端坐在大堂上。
汪司马快步进来：禀大人，驿路八百里急信，皇上殡天了！
林清如惊得站起身来：啊？！
不过很快，他脸上的惊意被一缕快意替代，他的心声也即由画外响起：这样最好，我的女儿一旦被新皇看上，那林家得意的时间会更久长……
115、阳光灿烂。京城舒韵她们所住的屋子。
舒韵她们几个着孝装的宫女正在闲坐说话。
门被推开，韩志彤出现在门口。
舒韵和几个宫女急忙起身施礼：给韩大人请安！
韩志彤面色冷峻默默无语地点点头，尔后朝跟在身后的五名老年宫娥挥挥手。
五名宫娥各抱着一套色彩淡雅的服装和梳妆用品走进屋来，给每名宫女发放一套。
韩志彤对舒韵她们：你们立刻沐浴、更衣、梳妆，中午我请你们吃饭，饭后有大事！
116、太阳当头。舒韵她们所住偏院另一间屋子。
一张饭桌上摆满了菜肴。
舒韵和其他四位盛装的宫女围坐在桌前。
韩志彤端坐在上首。
韩志彤对在一旁照应的小五：给她们每人倒一小杯米酒。
小五忙给一人倒了一杯。
韩志彤端杯慢声慢气地：你们进宫后，我因为各样杂事缠身，一直没来看望你们，今日特来敬你们一杯。
韩志彤亲切地同舒韵和四个宫女碰杯……
117、阳光偏过头顶。舒韵她们所住的偏院。
舒韵和四名宫女排成一队。
一个宫娥端来五个口杯，另一个宫娥端来一个盆子，示意舒韵她们漱口。
舒韵和四个宫女都漱了口。
又一个宫娥拿来五个装了香料的布包给每人发了一个，示意她们装进衣袋。
舒韵凑到鼻前一闻，不由轻叫了一句：真香！
小五又逐人检查了一遍衣装，这才满意地：随韩大人走吧！
舒韵等五名宫女跟在韩志彤身后向院门走去。
舒韵兴冲冲地走在最前头。
118、斜阳西照。一座大殿。
大殿的殿顶闪着金光。
大殿四周站满佩刀的武士。
大殿门口有太监在进进出出。
一股威严的气氛在四周弥漫。
舒韵等五名宫女在韩志彤的带领下站在殿门一侧。
舒韵欢欣地看着殿门，画外随之响起了她的心声：终于可以见到皇帝了……
韩志彤：进去吧！
119、斜阳西照。大殿内。
门内竖着一道屏风。
韩志彤示意她们面朝屏风站成一排，每人相隔三步距离。
她们刚一站好，门后闪出十个太监，站在了她们身后，每两个太监靠近一个宫女。
舒韵新奇地回首看了一眼。
韩志彤低沉地开口：我现在告诉你们一件事，希望你们能沉住气，平静地去面对。我把你们选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们去陪伴西去的皇上，现在他在等着你们，愿你们也即刻上路！
舒韵震惊地：什么？——
韩志彤上前一步拍拍舒韵的肩头，声音极低地：你本来是不该在这里的，记得我当时极力不让你入选吗？可你和你的父亲却执意——
舒韵惊慌地：天呀——
宫女们面前的屏风在舒韵的叫声中被呼啦一下撤去。
原来她们每人都面对着一张铺了白色绸缎的小床。
五个宫女惊骇间，已被站在她们身后的太监托起，放在了小床上。
几乎同时，从殿顶上刷地垂下一排五个用麻绳结成的绳环，每一个绳环对着一个宫女。
韩志彤的声音由她们的对面响起：感谢你们自愿陪先皇西去！
他的话音刚落，太监们已抓住绳环套上了她们的脖子。
舒韵和其他四位宫女几乎同时哭喊了一声：不——
她们脚下的小床迅疾被太监抽去。
五个人的身子陡然悬空。
她们的叫声戛然而止。
舒韵悬空的身子在空中转了一下，使她上仰的面孔看见了殿门外的天空。
有一只小鸟箭一样蹿上天顶……
衬着那只飞翔的小鸟，出现字幕和画外音：直到1464年2月22日，明英宗临终时才做出决定，从他开始，废除“人殉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