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血族（7）
电梯正在缓缓上行。
电梯上人很多，任禹城被挤在人群里，很幸运的是，他自己占了一个楼梯，没有人和他挤在一起。
为什么说这是幸运的？
因为如果外部环境也和大脑里一样拥挤不堪的话，那还不如让任禹城从电梯上跳下去。
他在想，在思考，他没有想到童雨会给他出这么一个难题。
让一个男生在几分钟里决定是不是和一个女生在一起，乍一听是件很美很简单的事情，尤其是女生还是一个自己对她有感觉，而且漂亮到不真实的女孩。
但是任禹城却觉得很难，真的很难。
如果自己对童雨再过去十六年里，有过一丝，仅仅那么一丝记忆，那他现在一定毫不犹豫地答应，他虽然总是逃避选择，但他不逃避必然，那是十六年来一个女孩对一个男孩的爱恋，而且男孩也在十六年里记住了这份感情。
但现在不一样，他喜欢上了童雨，但是是这三天的童雨，他很想答应她，可任禹城又觉得这样做，对不起这个女孩，对不起她，对不起她苦苦等待的十六年。
如果两个人在一起了，那任禹城究竟是回应了童雨从小到大的期盼，还是回应了自己三天来对长大了的童雨的喜欢？
他在电梯上闭着双眼。
他想起八岁那年春节，按照惯例父母提前把林医生请到家里，然后十二点，他头痛胸痛欲裂，开始吐血。
只不过这一次比四年前来的更猛烈，伴随着剧烈的咳嗽，任禹城吐出了一滩黑血夹带着血块。
父母吓坏了，他们和林医生急切的交谈，林医生也在安慰着任禹城父母。
任禹城痛到接近昏迷了，但是
在他意识处于将无未无之际，脆生生的哭声突然传到了他的脑海中，那个声音，是一个女孩的，从那个声音里，他听出了一种发自内心的难过，当时他还在想，到底是谁，又是在为谁难过呢？
电梯走到了一半。
任禹城呼吸开始加重了。
他又想起了十六岁那年，正值高二，对于一名普通高中生来说，高二差不多就已经开始为高考努力了，从高二开始，每个学生都会注重自己的身体避免生病太久耽误课程。
可是任禹城在那年春节，有一次吐血了。
这次比以往来的更加猛烈，几乎在一瞬间，他就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次醒来，自己躺在自己的卧室里，父母告诉他这已经是昏迷的第三天了。
林医生也进了卧室，为他仔细检查了身体，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把他父母带出去，说要给他时间休息。
任禹城躺在床上，慢慢地睡着了。
傍晚他缓缓地从梦中醒过来，只是他感觉自己的右手被一双温软，炽热的小手紧紧握着，那双手握得很紧。
良久一个吻印在了他的额头上。
他完全清醒的时候，以为是母亲在为他担忧。
只不过今天他才知道，那双手，来自一个女孩，她叫童雨。
是啦，她或许没有正面出现在你的世界，可是她却默默地跟在你后面。
十三年的默默关注，高中三年鼓起勇气在一个学校，但是却没有敢出现在他面前，高考结束，委屈自己跟着他来到这里，有经历了半年的苦熬，终于站到了任禹城的面前。
或许她只在任禹城的世界里现身三天，但是从十六年前，她就已经站在了这个世界的大门口。
任禹城喜欢上这三天来的她，但这三天的她难道就不是十六年来的样子吗？
是啊，从任禹城知道这一切开始，三天与十六年之间，就有了重重联系，两个童雨的身影，渐渐的融合在一起，变成了那个十六年来翘首以待，站在春风里巧笑嫣然的女孩儿。
“我，到底在犹豫什么呢？”任禹城突然笑了，抬起头来，不再犹豫。
......
电梯终点。
很多人都围在这里。
因为一个美得令人难以置信的女孩，正对着电梯口，静静地等待着。
她看起来很平静，但是背在身后的手在微微发抖，显然是在强装镇静。
很多人都意识到，这个女孩大概是在等待什么。所以他们选择留下来继续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故事。
来了！
女孩突然不在平静，她的反应让人群的目光聚焦在从电梯上缓缓走上来的那个人。
一个长的并不算出众的男孩，从着装来看，不像是什么富家子弟，是打扮得很干净整齐。
他看起来不像是经历的住大场面的人，但此时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
......
一步，两步...任禹城走向站在他前方的那个女孩。
是那个女孩，那个不可辜负的女孩，他不能无视她十六年的等待，所以这次，他第一次做出了毫不动摇的选择，他不会因为这三天，就否定一个女孩十六年的等待，所以虽然童雨向他表白，他不能顺着这三天的心而答应！不能这样！
走到童雨面前。
没有怯意，不在迷茫，不像之前匆匆忙忙的神色，似乎这段电梯就让他彻底长大了。
他站得离童雨很近，他的眼睛，第一次坚定，不转移的看着童雨的眼睛。
“童雨。”启齿。
“嗯。”童雨乖乖地仰起头，与任禹城对视，这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她要记住这一切，无论结果如何。
“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的告白。”任禹城一字一句的说到。
每说出一个字，童雨的脸就白一分。
她呆呆地看着任禹城，眼里噙着泪水。
任禹城没有看那些泪水，只是突然双手抱住童雨。
童雨刚刚才收到任禹城的拒绝，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不知道任禹城这是在做什么。
“我不配被你表白”任禹城紧紧地抱紧她。
“你爱了一个人十六年，那个人却只看到了三天，这对你不公平。”
“所以，也让我爱你十六年，不，让我爱你一辈子作为补偿吧，我不配接受你的表白，”任禹城大声说到，“你能答应我的表白吗？童雨，我爱你，会爱你这一辈子！”
周围一片死寂，然后，爆发出一阵喝彩与掌声。
“干得好！”，“这才是男人！”，“太甜了，我都看不下去了！”......
童雨听着周围人的欢呼，她好像还没转过神来。
任禹城拉着她的手，第一次，坚定的拉住。
是那个熟悉的触感与温度。
“童雨，以前你喜欢我十六年。现在，换我来。”
“我可以追你吗？”
“嗯......”童雨捂住嘴，想要忍住泪水，可是她办不到啊，这是幸福的大潮在冲击她理智的河堤！
“做我的女朋友，然后做我的妻子，一生一世，可以吗？”任禹城轻轻地在童雨耳边问。
“嗯！”童雨呜呜地哭了起来。
十六年的等待，十六年的生根发芽，今日，终于开花结果。
而且还是以一种最完美最浪漫的方式......
今晚，他们两个，再也不是过客。
......
一小时后，任禹城拉着童雨的手，逃出了赛格。
没办法，再不跑估计明天就能上新闻了。
说实话任禹城说出那些话，完全是因为自己感触颇深的缘故，所以当他最后抱得美人归后，开始有一些局促，然后脸红，然后他在童雨娇羞的目光里略感尴尬....
所以他敢忙把童雨拉出赛格。
还是单独相处比较好一点。
事实并非如此。
都说女人幸福和生病是她们最美的时候。这话对童雨来说完全适用。
那种美，看的任禹城心中一颤一颤，童雨因为身份的转变，也开始向任禹城倾泻自己苦守十六年的火与热。
当然任禹城只敢接受一小部分...比如牵手，比如挽着胳膊。
至于剩下的两种，一种是童雨也不太敢表现得太渴望，毕竟她不想被当成“饥渴的人”，当然如果任禹城想要，她也不会犹豫，但是任禹城是绝对不敢的，所以童雨也不能太主动，这让她有一丝丝遗憾。
另一种是任禹城觉得人太多不太好意思，而且如果让学校不了解情况的人知道他们三天就在一起还把除了最后一步都做了，对童雨的名声也不好。
没错，一个是最后一步，一个是接吻。
“我真是太开心了。”童雨搂着任禹城的胳膊晃来晃去，那般深情的眼神一直注视着任禹城。
像一个得到新年礼物的小孩。或许任禹城本来就是对她这个小孩的礼物吧。
任禹城大胆地摸了摸她的头。这是第一次见面他最想做的，现在可以随便做了。
童雨像只小猫一样的接受着。
今晚的童雨，开心到了极点。
走在路上，身旁是来来往往的人，匆匆忙忙的世界里，一对情侣安然着走着...图书馆，电影院，餐馆，公园......
连任禹城都不知道今天到底去了多少地方。他累的腿都酸了，坐在公园等我长椅上，童雨也早就累了，依着任禹城的肩膀小小的休息。
然后，童雨站了起来。
“禹城，你真的真心爱我吗？”
她还想再听一遍，现在整个公园基本没人。
“爱。”任禹城也不在忸怩。
爱到深处，就不会畏首畏尾。
“那，如果我有隐藏的秘密，你还会爱我吗？”
“每个人都有秘密。”任禹城把童雨拉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身上。“我知道你是爱我的，所以你的秘密不会对我有伤害，如果你觉得我还不够资格或者不能知道，那你大可保守秘密。”
“我会一直爱着你。”
童雨反手握住任禹城的手。
风吹过，寂静的公园里，突然多了一丝寒冷，不知是天气的寒，还是诡异的寒。
“那，我向你展示我的秘密，你看完之后，还会爱我吗？”童雨倔强的嘟起嘴。
“至死不渝。”任禹城紧紧地与童雨十指相扣。
“好，那我就向你展示我，或者说，这个世界最大的秘密！”
童雨一把抓住任禹城的衣领，突然地动作让任禹城没反应过来，而后，他看到的一幕，让他的大脑像是缺血一样。
那双眼睛，是童雨的吗？
这还是那双灵动的眼眸吗？
紫金的眼眸，显得如此的高贵，童雨此时不再是邻家女孩，而是女王，一个真正的女王！
紫金眼瞳，混合着血色，显得妖异，再配上童雨那张角色容颜，一种极度野性的诱惑与美瞬间迸发。
“这就是我的秘密，也是你的秘密！”童雨强行盯住任禹城的眼睛。
一阵剧痛从脑海里穿出来，任禹城抱住头，咬着牙，冷汗直流。
而后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如果说曾经的世界是色彩与真物的总和，那么现在这个世界在任何方面都碾压原来那个世界，这就像是神居住的世界一样，一切都是那么的神圣，超出人类想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任禹城不知所措。
童雨笑了。
“欢迎来到，里世界。”
一个人朝着两个人走来，他身穿西装，不戴眼镜，整个人显得很利索，很阳光，头发是浓郁的黑色，他有一个英俊的面庞，面部三角区和童雨也很像。
他就这么突兀地走来，像是瞬间就移动到两人面前。
任禹城肯定之前的公园，方圆五百米没有人在。
那个男人，站到了两人的面前，而后，睁开双眼，那是一双更加明亮而高贵的紫金眼瞳。
“爸爸。”童雨轻声喊道。
“林...林医生！”任禹城看着眼前认识多年的人，大声地尖叫出来。
只是，没有人能听见他的叫声。
因为这里是，里世界。
凡人，无权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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