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微光
回到家，打开灯，灯泡闪了两下，像是讽刺。
他疲惫地倒在松软的海绵沙发上，楼下的鸣笛声、楼上的走动声、隔壁的说话声，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举起手，灯光透过手指，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或许这才是真正属于他的世界吧。
他的心沉沉的。
第二天，大街小巷的屏幕都在播放葛嘉懿夺冠，全场沸腾的那慕，程汉川亲自为他颁奖，并宣布将他签入旗下，作为重点培养的人才。
葛嘉懿的出现如同深水炸弹，冲击着整个娱乐圈，当今社会，选秀冠军不在少数，但唯独葛嘉懿与众不同，打破了常人对于男性审美的刻板标准，也带出了一套独特的舞台风格。一夜之间，他由名不见经传，跃升成为冉冉升起的新星。
沈江然怅然若失，这是自然定律，只有第一能被大家记住，而第二，就像是默默无闻的失败者。
他的生活在经历了一场绚烂之后，如同烟花，一瞬间闪耀，最后归于平凡。
他背着吉他来到酒吧，让梁昕有些吃惊。
“你怎么来了？”梁昕仔细观察他的表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来唱唱歌，放心吧，我不要工钱，解解闷。”沈江然说完，越过梁昕，朝舞台走去。
比起节目舞台，这里小的太多，却让他更安心。
梁昕知道他心情不好，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便由他去了，也许痛快的唱一下午，他能舒服些。
他还和以前一样，简单的装扮，简单的舞台，只是光芒更加耀眼，仿佛接受了一场洗礼，身后渐渐长出了翅膀。
几个女生围在下面，看着沈江然时眼里放着光，手紧张的牵在一起。沈江然唱完一首歌之后，她们立刻按耐不住，跑到了他面前。
“可以给我们签个名吗？”几个女生异口同声，齐刷刷掏出纸笔，递到沈江然面前，眼睛里满满的崇拜和期待。
沈江然被吓了一跳，愣了愣神，有些不可思议，但还是放下了吉他，一个一个，耐心的为她们签名。
拿到签名后的女生都欣喜若狂，像得到了绝世珍宝，小心翼翼的护着。
“我们很喜欢听你唱歌，之前就是你的粉丝，你参加节目的时候我们也在人气榜给你投过票，虽然你没能夺冠有些可惜，但是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的，我们会一直支持你，加油！”其中一个女生作为代表，用很认真感人的语气表达了她们的想法。
虽然文字没有多华丽，但字字戳心，代表了所有喜欢他歌声的人的心情。
沈江然受宠若惊，原来，还是有人记得他，喜欢他的。
他微笑，喉咙有些哽咽，声音低沉，“谢谢你们。”
人一旦有了支撑，就如同得到了全世界的力量，无论头顶的阴霾有多大，总有人愿意轻轻挥散，换上一片彩虹。
一切经历都是不同程度的享受。
铃声响起，是一个本市的陌生号码，“喂。”他接起来，语气不咸不淡。
“我是ben。”对方先介绍了一下自己。
沈江然听出了他的声音，只是有些疑惑他的目的，“有什么事吗？”
“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谈谈，你有时间吗？”也许是经纪人做惯了，他的口吻十分程序化。
沈江然愣了一下，他找自己会有什么事呢？但想起之前ben一直很照顾他，对他似乎比较欣赏，于是答应了这次见面。
ben告诉了他时间和地点，收拾了一下，交代一声便出发了。
ben选了一家环境优雅的咖啡厅，地势有些偏僻，所以比较安静，很适合谈事情。
沈江然不喜欢咖啡，于是要了一杯白开水。
“昨晚你走得早，我猜你心情会不太好，所以就没给你打电话打扰你。”ben在喝了一口咖啡后说。
沈江然点点头，“我挺好的。”他并没有把他昨天的沉重心情和失落，用一段长长的文字叙述给他听，听起来像是卖惨博取同情，也毫无意义。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问住了沈江然，因为至今他的脑袋都是空空的，没有任何规划，有些迷茫。
ben递给他一张名片，“节目的结果我做不了主，但我欣赏你。”
沈江然拿起看了看，是一张音乐制作室的名片。
“这是我朋友的音乐制作室，虽然名声不大，但制作水平远远高于行业平均线。趁你现在刚刚参加完节目，还有热度，趁热打铁，出一张专辑。”
沈江然震惊之余，还有些疑惑，ben是星光传媒的人，帮他不就等于和自己公司过不去吗？
他有些迟疑。
“我不会浪费任何一个人才。而且我很快就要退休了。”
沈江然思前想后，还是收下了那张名片，“我……真的能出专辑？”
ben笑了笑，觉得沈江然小看了自己，他没理由这么不自信，“我从来没看错过人，我说你行，你就一定行。”
他攥了攥手，自己不是害怕失败，而是害怕辜负了一些人。
“我帮你打好招呼了，只要你联系，就可以开始制作，你自己也可以参与，在热度没减退前，趁热打铁。”
那几个女生的话隐隐回响在耳边，那些真实的鼓励和支持，都让他感动的无以复加。好像，很多人都期待着他，好像，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胆怯过。
“我知道了。”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尽管他的自信没有那么充分，但赤手空拳的赌上一把，好像真的会很过瘾。
和ben见完面后，虽然两人没有更深的交谈，但给他的感受却是很多的，也让他拥有了更多的力量。
太阳悬在头顶，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这是片方寄来的。”李其拿来一个文件夹。
顾梓喻正拿着笔在那个破旧的笔记本上奋笔疾书。
李其第一次见她用笔创作，于是探头看了看，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她的字迹工整娟秀。
“是新创作的小说？”他好奇的问。
“不是。荒废了很久了。”顾梓喻一边不动声色地把笔记本合上，一边接过来文件夹。
“这是……”她打开看了之后，略微震惊，“剧本？”她看了看李其。
李其点点头，“虽然你不负责编剧，但导演还是说要尊重你，你觉得有要修改的地方可以告诉他。”
顾梓喻用力合上文件夹，觉得甚是讽刺，眼神冷冷的，“还是不用了，我的意见对他并没那么重要，只是做给其他人看的，不是吗？”
李其陷入沉思，复杂的眼神盯着她，良久，吸了一口气，说：“你当时可以拒绝，何必为了别人牺牲自己？尤其在这个圈子，风险太大，太不值得了。就算你想拍，我也可以给你找更好的团队，让自己做编剧。”
顾梓喻摇摇头，一切都是她自愿，她没有怨言。“我从进公司开始，陆田帮了我很多，我不能让她因为我，失去工作。”
“陆田不适合这份工作，你知道的。”李其眉头皱的很深，言语虽然平静，但他的手却用力压在桌面，骨节泛白。眼神发出幽怨的光，逼着顾梓喻和他对视。
他看好顾梓喻的才华，但见不得顾梓喻浪费自己的才华。一个人一旦有了软肋，就成为了别人压制的弱点。所有事情都一样，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不是每个人生来就成功的，我也努力了很多年。”顾梓喻努力用最平静的口吻同他说。如果两人言辞都激进，那么他们都将无话可说。
“我只希望这种事情只会出现一次，希望你能考虑到自己的利益、我的利益，和工作室的利益。”李其有些无奈的离开。在他看来，顾梓喻哪里都好，就是太看重感情，所以才会被别人当做交易的资本。
顾梓喻揉揉眼睛，有些乏力的靠在椅子上，她消化了一会李其的话，其实没有不对的地方，只是让她袖手旁观，让陆田自生自灭，她真的做不到。
所以……
她把文件夹扔进垃圾桶里，打开电脑文档，把笔记本翻到第一页，手指在键盘上轻轻的敲击，眼睛也在纸页和屏幕上不停转动。
她明白一个道理，让别人打击不了你的唯一方式，就是自己变的强大。
多年的码字经验，让她很快就将大半文字码好。锤了锤酸涩的肩膀，抬头望向窗户，竟然已经黄昏。天边油亮亮的橙黄色太阳慢慢靠近地平线，半个城市都是温暖明亮的颜色，看的人懒懒的。
顾梓喻收拾了一下便下了班，入了秋的天气有些凉，她下意识拉了拉衣服，将手揣进口袋里，在街边的奶茶店买了杯珍珠奶茶。
记得以前，一杯珍珠奶茶，六块，现在，十六块。生活节奏越来越快，所以人们的脚步也要不停加快，没有任何喘息的余地，顾梓喻有些感慨。
这里算是闹市区，每到这个时候街上总会很热闹，各家店铺招牌也都亮了起来。
虽然每天在这条街来往，但大多门店顾梓喻都不太熟悉，她突然觉得自己的生活好像除了家、工作室、酒吧，就没有其他了。
她远远看见一家港风的茶餐厅，在几家老BJ店铺之间，能一眼望见。在BJ，这种茶餐厅很是稀少。
她默默念着：怎么以前从未注意过呢？
推开门，地方不是很大，人也不多，但装修是浓浓的港风味道，像一脚迈进了香港。
贴满周润发、王祖贤海报的墙壁。那时候的港星一个个风流倜傥、倾国倾城，也都成为了一代人的记忆。
顾梓喻找了个位置坐下，连纸盒都是老式收音机的样子。
店里一共只有两个人，一男一女，应该是夫妻。
丈夫负责料理，妻子负责招待，两人配合十分默契。顾梓喻有些羡慕，这就是她向往的，平淡又默契的生活。
老板娘身穿一件红色长裙，微黄色的大波浪，如同摩登女郎，笑眯眯的向顾梓喻走来。
“姑娘，看一下吃什么。”这声姑娘叫的很是亲切。
顾梓喻双手接过菜单，余光看见的老板娘，打扮时髦，一点没有因为餐厅的烟火气让自己看起来有些脏乱。气质也同七八十年代的港星一般绰约。不论什么样的生活，活了多少岁，都没让她放弃爱美的心，让她看起来永远年轻。
“听口音，您是广东人？”顾梓喻随口问起。
“不是。”老板娘摇摇头，笑着说：“我是香港人。”
顾梓喻吃惊的看向她。
“怎么了吗？”见她的反应，老板娘的笑容更深了。
“没有。”顾梓喻尴尬的摸摸脸，“只是没想到，您会在BJ开餐厅。”
“我们以前也没有想过。”她突然充满爱意的向厨房看了一眼，那种崇拜从没有因为经过岁月的蹉跎而减少丝毫。
她讲述起了他们夫妻俩从萌生想法到着手实施的经过，白手起家并没有那么容易，加上地域文化差异，他们起初非常艰难，接连换了好几个地方才慢慢有了起色。
“对不起，我是不是说的太多了。”老板娘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说了很久，满怀歉意的说。
“没有没有。”顾梓喻急忙摆手。事实上，她听的很震撼。两个没有任何经验和资金的人，仅仅靠着信念和爱，苦苦支撑，相互扶持，陪对方从一无所有到事业有成，没有什么比这样更感人了。
“其实，我很羡慕你们这样的爱情。”她从心底感慨道。
没有什么话比“陪你走过漫长岁月”更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