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无花果(2)
时间长了，米花放在挎包中的手机还是让老公发现了。米花的老公在建筑公司当技术员，名字叫杨江，也是大学毕业生，人很老实，身体长得很单薄，不爱说话儿，见人总是笑嘻嘻的。米花刚毕业的时候，和杨江在一个办公室工作。杨江是学土木专业的本科生，比米花早一年毕业。米花打电脑，杨江做设计，两人交往多了就搞成了对象。杨江也是从农村出来的，只不过他的老家在安徽。说起农村劳动的艰苦，说起农村生活的快乐，说起农村满是炊烟味儿的夜晚，说起农村一日三餐的贫寒，两人特别谈得来。谁想到两人参加工作时间不长就遇到了企业不景气。企业宣布破产的时候，凡是单位的双职工，两人照顾一个。这样，只好让杨江上班，米花另找出路。
一天晚上，米花和杨江正在吃饭，米花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铃声把杨江惊了一下，杨江这才知道米花也有了手机。米花打开手机一看，是天气预报。
米花给杨江念道：“明天白天，晴转阴，短时有雷阵雨，最高温度二十八度。晚上，晴转多云，东南风，二级，最低温度十九度。”
看见米花的手机，杨江说你的手机比我的手机漂亮。杨江的手机还是米花给他买的，他经常下工地，用得着。
米花自从搞了平面设计，工作就比以前忙了许多。尤其是碰上着急的活儿，中午不回家，晚上迟回家就成了家常事儿。家里就两个人的饭，好做，也好凑合。
米花的工作也有不忙的时候，不忙的时候，米花就坐在电脑桌子前看看报纸。有时候米花还上网，在网上看看新闻。
有一天，米花听见手机铃响，一看，是牛经理的信息。牛经理在信息上说想和米花聊一会儿天。米花回信息说：“可以。”
“你感到孤独吗？”
“现在还没有这样的感觉。”
“那挺好，但我有时候就想和熟悉的人说一会儿话儿，聊聊天。”
“您是经理，和谁说话儿，聊天还不方便？”
“那也不能想跟谁聊，就跟谁聊呀。”
“这话儿说得倒也对。”
“在工作中你喜欢谁呢？”
“这个问题我还没想过。”
“那你说我喜欢谁呢？”
“没想过。”
“我喜欢你！”
米花看到这条信息，手就像让蜜蜂蜇了一下，感觉脸儿发烧，心也跳得有点快……米花抬头看了看周围，看有没有人注意她。没有，她知道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在正常地运转，米花的心就平静了许多。
米花想，牛经理真会开玩笑，自己一个下岗职工有啥好喜欢的？但自己被人喜欢未必是坏事儿，但也不要当真。米花给牛经理回了一个信息，说：“来业务了。”
从此后，在一个星期里，总有这么一两天，牛经理和米花在工作的间隙中，或者休息的时候，用手机聊一会儿天。聊天聊得多了，米花到牛经理的办公室办事儿，竟觉得牛经理非常亲近。
米花给客人打字，牛经理在旁边站着。米花闻到了牛经理身上的味道，这种味儿米花说不上来，但米花觉得挺好闻……
工作不忙的时候，米花有时候还真的就盼望手机的铃声响，米花觉得和牛经理用信息聊天挺有意思。
转眼就到了冬天。有一天，公司揽了一个大活，几十张图纸，客户让米花在一个星期的时间内拿出来。搞装修设计，需要进行实地考查，需要参考相关的设计资料。米花手头的资料有限，图纸又要得这么急，米花到牛经理的办公室找牛经理，没在。问别人，说牛经理开着车，谈业务去了。米花就给牛经理打电话。牛经理说他正在一家工厂谈业务，马上就谈完了。米花说现在急需找一些装潢设计方面的资料，能不能赶紧买几本？牛经理说他家里有一些资料，就是不知哪一本合适，牛经理说不行现在就开车来接米花。
正赶上这天是阴天，连着几天下大雪，街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雪和冰，经白天的太阳一晒，原本平展展的马路变得坑坑洼洼的。天空飘着零零碎碎的雪花，雪花落在地上，路就越显得光滑。牛经理刚学会开车，走这样的路全凭胆子大，新新的桑塔纳轿车真成了一走就打滑的老牛车……
牛经理小心翼翼地开着车，米花说：“我的心就像在嗓子眼儿提着，早知道路这么不好走，就不拿资料了。”
牛经理说：“今天是公休日，你到我家也参观参观。正好家里人都在，你和我爱人也认识一下，人家是老师，而且是讲政治的老师。”
米花不喜欢政治，但米花觉得和牛经理的爱人见见面儿，也是一件好事儿。在米花的印象中，牛经理的爱人应该是既贤惠又漂亮的女人。米花爱学习，牛经理的爱人是老师，又是大学里的老师，一定很有学问。米花想，也不知牛经理的媳妇爱说话不爱说话，要是爱说话就好了。米花坐在车上胡思乱想，眼瞅着空中胡乱飘舞的雪花，朝着前面的挡风玻璃飞来，就感觉有点头晕……
路不太好走，但毕竟是汽车，牛经理的家一会儿也就到了。
牛经理说：“十分钟的路，刚才走了有二十分钟。”
牛经理的家在一栋六层楼的三层，房子挺大，三间卧室，一间客厅。牛经理开开门，让米花进家，迎面扑出来的热气儿，让米花觉得牛经理的家里挺暖和。这暖和中含着一种淡淡的清香味儿，让米花联想到花房中的兰花。米花发现牛经理的家里静悄悄的……人哪去了呢？牛经理在吃饭的桌子上发现了爱人留下的纸条。
“我和小莉到姥姥家，明天回来。”牛经理一边念，一边自言自语地说，“有电话，不打电话？留个字条，人家是委员长兼总书记。”这后面的话儿，是牛经理对媳妇的戏称。
牛经理让米花换上拖鞋，然后让米花看他的书房，看他的卧室，看他家的卫生间，看他家的阳台……
阳台上的花架子上，放着二十多盆各种各样的花草，有一盆君子兰正鲜花怒放，给人的感觉特别精神。在这些花草中，有一盆花米花不认识，米花问牛经理这盆花叫啥花？牛经理说叫无花果。
“无花果？”米花有点惊奇，轻轻地说了一句。米花想到以前吃过的一种干果也叫“无花果”，但米花不知道花盆中的无花果，和吃过的无花果是不是同一种植物。
窗外寒风飘雪，室内温暖如春。米花感觉到，房子的主人是勤快且有知识的。
米花蹑手蹑脚地跟在牛经理的身后，边看边想，这是经理的家，自己啥时也能住这样的房子呢？
牛经理从书柜里找出十几本有关美术设计的书，让米花看。米花说：“这些书对搞设计还是很有帮助的。”
墙上的钟表已指向十一点，米花挑着拿了几本书，说：“该回单位了。”
牛经理说：“也是赶巧了，家里没别人，你就多坐一会儿，聊聊天儿，再说平日里想说一会儿话儿，老是忙来忙去的。”
牛经理说的是实情，米花整天忙打字，忙设计，碰上有的客户做画报，一忙就是十天八天的。牛经理爱看米花打字，噼里啪啦地，有节奏，也有效率。牛经理爱听米花说话儿。米花说话的时候，既幽默，又有感染力。米花笑的时候，脸蛋上一面儿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牛经理是整天地忙业务，忙订单，忙网络设计，忙和客户拉关系，忙应酬……
米花说走，心里却未必想走。米花想，牛经理见多识广，听听外面的新鲜事儿，也算开阔眼界了。
牛经理让米花喝茶水，吃茶几上的水果、瓜子……
坐了一会儿，米花又要走，就在米花站起来的时候，米花发现牛经理有点脸红。米花似乎已感觉到牛经理的想法……米花的心就怦怦地跳了起来。
米花赶紧走到门口的鞋架子边儿换鞋，但米花的心却像小兔一样地跳，米花一只脚蹬地，另一只脚抬起来用手提鞋，心慌，没站稳，差点摔倒。牛经理就在米花的身后，米花竟靠在牛经理的怀抱里……
米花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牛经理。
牛经理身强体壮，顺势便紧紧地搂住米花，俩人的嘴就紧紧地吻在一起了。
米花手提的书袋掉在地上……
牛经理让米花洗澡，家里的卫生间里有太阳能热水器。米花脱了衣裳的身体，让牛经理看得就像喝醉了酒……牛经理给米花滑润的身体涂满了浴液，米花说好痒痒……
在被窝里米花断断续续地呻吟……让牛经理来了情绪……牛经理想以前为什么就没这样的感觉呢？
媳妇讲政治，讲得生活里都充满了政治。
米花在牛经理热烈的运动和轻轻的抚摸中，感受到从来没有过的愉悦和满足。她想，人跟人就是不一样啊。
下午两点钟，米花在牛经理的家里胡乱吃了一碗方便面，便走着上班去。牛经理想用车送米花上班，米花说你把家收拾一下，再说米花想在大街上走走，散散心。
出了楼门口，米花发现雪比上午下得大了许多，风不大，飞飞扬扬的雪花，让人们看不清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临出门牛经理让米花拿了一把红雨伞。雪花落在米花用手举着的雨伞上，发出沙沙的响声，米花觉得下雪的声音真好听。雨伞上面有香味，淡淡的香味飘进米花的鼻子里，让米花的心里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滋味……
米花出了小区的大门，就打的到了华林超市。商场里琳琅满目的商品让米花的心情舒畅了许多。坐在临时休息的椅子上，米花打开手里提的几本书，看着书里新颖的图片和许多超前的设计理念，想想自己的设计方案，看着看着竟来了灵感，这突如其来的创作灵感，让米花的情绪显得有些兴奋，她收起书便起身赶紧向公司走去……
第二天，牛经理晚上回到家。一进家门，媳妇就问他是不是家里来过客人？牛经理说没有。
“没有？那书柜子里的书，咋就没在了。”
“书是我拿的。”
“昨天晚上，我一进家门就闻着味道不一样。”
“你是啥鼻子呀？”
“啥鼻子？狗鼻子！狼鼻子！”
“不对，是老虎鼻子！比狼鼻子还厉害呢。”
牛经理的话把媳妇说笑了。牛经理自有牛经理的想法，对女人不能硬抬杠，不言语就行了。女人喜欢唠叨，唠叨够了就不说了。
牛经理常说言论自由，既然言论自由，那么媳妇唠叨，牛经理也就习惯了。
也就是过了七八天的样子，米花给业务单位打电话，让对方过来拿图纸。正是下午四点钟，对方说最好让她把图纸送过去，说工地太忙，顾不上过来拿。米花跟对方说明天送图纸行不行？对方说，让米花尽量想想办法，说工地上的施工队急等着图纸用呢！米花知道，距离是远点，但毕竟是在一个城市。米花到牛经理的办公室向经理说明情况。牛经理说行，再说牛经理早就想到这个单位看看。
牛经理开着汽车，米花拿着设计好的图纸，到了工地见到对方的施工负责人。负责人对米花的设计感到非常满意，对图纸需要修改的地方提出了一些看法。经过讨论，双方基本形成了统一的意见。看看天色已晚，对方的施工负责人非要请牛经理喝酒，左拉右扯实在是盛情难却，米花就只能陪着牛经理一块儿赴宴了。
对方施工负责人的真实想法实际上是想请米花吃饭，但男同志请米花吃饭，不在情理之中。所以，这吃饭的主题便只好张冠李戴了。当然，这其中的内情，牛经理也不知道。
晚上，米花陪牛经理在酒店吃完饭，已是九点多了。米花不会喝酒，但在对方客人的反复劝说下，还是喝了一杯葡萄酒。牛经理喝得有点多，本来三两酒的量，喝了有半斤，走路都有点站不稳，但牛经理坚持说开车没问题。牛经理脸红红的，嘴里吐着长长酒气，米花坐在旁边总怕牛经理撞了车，便紧着说慢点慢点。但汽车走得并不慢，过往的车灯直晃米花的眼睛，没想到牛经理突然猛地一踩刹车，说：“下车，休息休息！”
牛经理踩刹车米花没防住，让米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从汽车座垫上弹跳起来，头差点撞着汽车的前挡风玻璃。“嗵！”的一声，米花又猛地反弹在椅子上。这时，米花发现牛经理停车的地方，正好在五洲大酒店的下边。米花随牛经理办好入店手续，就和牛经理坐电梯上了酒店的七层。打开套间的房门，灯一亮，给米花的感觉就像在电视里。
米花知道，牛经理喝这么多的酒，再继续开车危险性很大，停下来休息休息也算明智之举。
牛经理躺在床上休息，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米花到洗手间洗了洗手，便先给杨江打一个电话，说她在外面吃饭，可能回家晚一点。米花打完电话，就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视，看电视里的节目。看牛经理醉成这个样子，米花不放心，就到卫生间找了一块毛巾，放在洗脸池子里，用热水烫了一下。然后，拧干毛巾上的水，把毛巾叠成长条，平放在牛经理的脑门上。米花的意思是让牛经理醒醒酒。没想到热毛巾往牛经理的脑门上一放，牛经理就醒了。
牛经理迷迷糊糊地睁开发红的眼睛，说不行，肚子难受，想吐。米花便赶紧扶着牛经理往卫生间里走，刚迈进卫生间的门，牛经理忍不住就弯腰吐了起来，那样子就像从肚子里往外倒垃圾。米花紧注意着，裤子上还是溅了许多脏东西。米花憋着气儿，米花让这呛鼻子的酒气味儿熏得直恶心，米花一边儿扶着牛经理，小心别让牛经理摔倒，一边儿用左手轻轻地拍打牛经理的后背。看着地上这一大片乱七八糟的饭菜，汤水，米花想，牛经理晚上吃的东西怕是全吐出来了。
牛经理吐完了，闭着眼睛说：“头晕，还想睡觉。”
米花说：“睡觉也得先把脸洗洗。”
米花踮着脚尖，把毛巾用热水淘了，让牛经理擦把脸。米花又把漱口缸子里接了热水，让牛经理漱了口。牛经理二话没说，转身摇摇晃晃地走在床边，身子重重地往床上一倒，便又躺在床上呼呼睡起来了。米花看得直瞪眼。米花从柜子里抱出被子，给牛经理盖好。米花想，幸亏牛经理把肚子里的东西吐在了卫生间，要是吐在地毯上，或者吐在汽车里，怕是打扫也打扫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