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随便你报价
她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蒋先生的意思，马上掉转头来，对着刘氏说道：“娘，您看看，人家是真的孝顺……”
不管这人有多有钱，一百两也不会是一个小数目了。要知道，往常年份，莫家全家人辛辛苦苦又是跑船，又是捕鱼卖鱼的忙活上一年，也赚不来十两银子。而再扣掉一些必要的开支，一年到头，真是攒不下多少钱。
这也是为什么眼见狗伢一天比一天大了，这黄家要的砖房，却始终盖不起来的缘故。实在是穷啊！
而现在，为了能够让他家的长祖宗吃得舒心，一百两眼睛都不眨……哦不是，再给上应允给她的六十两，就是一百六十两啊！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拿出来了！
这不孝顺，什么才叫孝顺？
而蒋姓行商的大手笔，显然也吓到了刘氏。她倒吸一口凉气，怔怔地看着他，脸板得紧紧地，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葛氏一看这样子，便急了。
她向莫二牛看去，果然见莫二牛也是气得浑身直哆嗦，理都不理于氏，拿眼睛死死盯着蒋先生，沉声问道：“蒋先生，我有几个问题……实在是不懂，想请教请教您。”
莫二牛虽然没有读过什么书，但是这些年家里的船都是他在外面跑，见识多了，说话的水平自然也就高了。
蒋先生不置可否地说道：“问吧。”
“从荆州回来的这一路上，我自问全家对你们叔侄两个照顾还算周到吧？”莫二牛声音悲愤地问道。
蒋先生不为所动地点点头，应道：“周到，你们一家人都挺客气的。”
“那刚才我卖银鱼，也是收的实诚价吧？”莫二牛说起这事来，就更愤怒了。他秉承家训，为人一向诚实守信，可是没有想到的是，今天却被人狠狠地教育了一顿。
他诚实守信，别人却想要他的女儿；于氏为人刻薄贪鄙，别人却与她商量，怎么来买他的女儿。
“实诚得很。”蒋先生仍然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那你们为什么做出这样的事情！为什么要买走我的莫妮！”莫二牛大吼一声，向前一步，恶狠狠地质问、指责道。
蒋先生仍然面色平淡无波，淡淡回答道：“因为你家这个小姑娘的厨艺实在是出众，而正好我们家的老祖宗最近又挑食……”
你家老祖宗挑食关我屁事啊！莫妮心里在疯狂地咆哮。
凭什么你家的老祖宗挑食，就要将她买回去啊！
“那我也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们不卖！”莫二牛恶狠狠地说道。
蒋先生这下子才有点异讶地看向他：“船家的姑娘，不是一向随便卖的吗？”
难怪世子会花这么多功夫、绕这么大一个圈，甚至还搞得这家人吵吵闹闹、哭哭啼啼的，连自杀的把戏都玩出来了……
原来他是早就看出来了，莫妮的父母，与普通的船家人不同吗？
本来按他觉得，这事半点难度也没有的。船家人，其实是没有什么节操的。所谓“车船脚店牙，无罪也该杀”，这其中的“船”字，便指的是船家。
一般的船家人，自己家在船上干活的女人，如果是妇人，那都是兼着做皮肉生意的……跑船实在是太辛苦了，为了多赚点钱，再脏的钱，他们也是不嫌弃的。
而如果是家里的女儿，小的时候自然是给大人打下手帮忙，到长到一定的年纪了，如果够漂亮，便也会挑有钱的客人去侍奉……
如果有人想买下来，还能出高价，那当然是更加乐之不得的事情了。
所以像于氏那样，贪婪鄙薄，这都是真正的船家人的本色。
更不用说，还有一些船家人，还兼着江匪的身份了。如果发现船客比较有钱，或者说带的妇人比较貌美之类的，那走到半路上，趁其不备给你一刀，做成“刀削面”或者“馄饨”下到大江里……
那也是常有的事。
这个莫家的船，坐之前他们到是打听过，据说跑了几代人了，名声还是极好的。他与世子都是有功夫的，虽然不怕事，可是也不想太惹事，所以才会来问他家的船。
没有想到，竟然还有后面的机遇……
而更加没有想到的是，这个莫家的老二，竟然还是个如此与众不同的船家！
都出到这么高的价格了，还不肯卖？
这到底是他真心地不肯卖，还是嫌价格低了？
他只得求助地向远远站在树下凉快的蒋辰望去。
他的动作，让莫妮敏感地发现了。
她早就已经发现不对劲了，他们两个人的身份，绝对是有问题的。对外宣称是叔侄，可是谁见过这样的叔侄？叔叔反而要听侄子的话？
所以，他们的身份是假的喽？
那么，他们想要买下她的理由，只怕也就不是真的了？
可是，自己只不过一个小小的船家女，家里穷得叮当响……连住的房子都是木板房。
还有什么能够让他们这么有钱的人算计的呢？
突然间，莫妮想到了什么，手轻轻地握上了胸口挂着的那个玉佩。
葛氏曾经跟她说过，这个玉佩非常的要紧，千万不能让别人看到，不管是什么时候，也不能离身。
也许这个玉佩，并不简单呢……
蒋辰人虽然站得比较远，可是眼光却是一直在关注着这边。看到莫妮下意识的动作，他的眼睛便不由得一眯。
“要买厨娘，人市上多的是，我们家没有养不活的人！不卖！”莫二牛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这个蒋先生仍然是这么一个冷淡的、好像事情都与他无关的态度，实在愤怒得不能够再忍受了，大声吼了出来。
蒋先生一点也不在意他的态度，转身向刘氏说道：“老太太，这个家里，现在应该是您当家吧？您这个孙女，厨艺好，我们喜欢，我们家的老祖宗一定更喜欢，所以，您出价吧，出多少都没关系，我都要！”
刘氏被他的话惊得目瞪口呆，完全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随便她出价？这什么意思，她随便想要多少，都可以？
虽然五月天里阳光正明媚，可是刘氏却浑身都哆嗦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