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阿布·格尔和阿布·素尔(1)
结成兄弟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名叫阿布·格尔的洗染匠，他住在亚历山大城里的一条街上，在他的店铺旁边，有个理发店，理发店里的理发师叫阿布·素尔，与洗染匠的名字只相差一个字，他们的名字虽然有些相似，但他们的品质和性情却有着天壤之别。就说洗染匠阿布·格尔吧，他是个好吃懒做、作恶多端、坑蒙拐骗偷的坏家伙，他撒谎成性，骗人心不跳、脸不红。他的脸皮简直像以色列教堂的门板，甚至比门板还厚，因为他尽管在人们面前丢尽了脸，出尽了丑，仍然不知道羞耻。
每当有人拿衣料让他洗染时，他总先让人家掏钱，说是必须先买颜料。但他拿了别人的钱后，并没有买颜料，而是先去饭馆里，要上鸡、鸭、鱼、肉，再来点好酒，大吃大喝，吃饱喝足后也把钱挥霍完了。当然，他也没钱买颜料了，更没有办法洗染衣料了。当顾客到时候来取衣料时，他就开始发挥他说谎的水平了：
“唉，这几天我实在是太忙了，你的衣料我还没顾得上染呢，要不然你再等一天吧，明天我一定染好你的衣料，你明天要早点来。”
顾客无可奈何。只好再等一天吧。第二天一大早，顾客又来了。他呢，根本就没染衣料，他不得不找理由又推辞道：
“噢，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给你染的，不得已。昨天我家里来了几个客人，我只顾着招待客人了，所以没有腾出时间来给你染。只好麻烦你明天再跑一趟了，明天我一定给你染。”
顾客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再等一天了，可是到了第二天，他又找到了理由：
“噢，我实在是没有时间，我昨天太高兴了，我老婆给我生了一个胖儿子，我一高兴，就没顾得上给你染，请你原谅，今天我还没休息过来呢。不过，今天就是再累，也一定给你把衣料染好，明天我保证能让你把衣料拿走。”
碰到这样的店主，人们都毫无办法，于是就非常生气地对他大声嚷道：
“你这人怎么能这样啊，拿顾客的活不当活儿，你今天推明天，究竟想推到什么时候呢？我看还是把我的衣料还给我吧，说什么我也不在这儿染了。请你把我的衣料还给我吧。”
但是他并不把人家的衣料还给人家，仍然继续编造谎言：
“噢，实在对不起，实话告诉你吧，唉，我敢说凡是干了坏事的人，他一定会受到真主安拉的惩罚的，一定会的。”
顾客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疑惑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出了什么事吗？”
这个卑鄙的洗染匠故作神秘又伤心地说道：“唉，我还是实话对你说吧，前几天，我已经抽空给你把衣料染好了。你衣服料子好，我染得既认真又仔细，真的，我认为这次是我染得最好的一次。染好后我就把它晾在了院子里的绳子上，可是不曾想到，等我去收衣料的时候，你的衣料已经不见了，它已经被小偷偷走了，我在院里院外找了好长时间，都没有找到，到最后，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这个无耻的洗染匠，几乎对所有的顾客都玩这样的花招，有时候他比较幸运，遇到脾气非常好的顾客，便会相信他的谎言，并不和他一般见识，也不和他理论，只好自认倒霉，就算花钱买一次教训；但有时他运气也不好，碰到脾气不好的顾客，先是跟他理论一番，接着跟他打骂一番。有的甚至还把他扭送到法官面前，只是到最后，没有一个人能够拿回自己的衣料和工钱。
被他耍过的顾客不甘心，便到处宣扬，说他的洗染店是个黑店，因此从此以后，大家都知道了他的大名，也都了解了洗染店的情况，这样一来，他臭名远扬，再没有人来他这儿洗染衣料了，他的生意自然而然地也就惨淡起来。没人来染衣料，他也挣不到钱了，更骗不了人了，他没有钱，别说喝酒吃肉了，就连吃饭也吃不上了，生活越来越困难，最后他走投无路了。
生活贫困起来，没吃没喝的洗染匠阿布·格尔走到大街上，看着饭馆里大吃大喝的人，馋得直咽口水。突然，他看到一个不知道他底细的人拿着衣料走到他的洗染店里，于是，他慌忙从街上跑到他的洗染店前，热情地握住顾客的手，接过人家的衣料，热情过度地说道：
“啊，你一定是来染衣服的，你算找对地方了，我这儿是全城染得最好的。告诉我，你想染成什么样的颜色呢？染好以后，绝对让你满意。并且在这儿染，时间也快，你今天送来，明天就能给你染好，既快又好。”
他见顾客没说什么，又接着说道：“那你先把工钱交上吧，你知道，我是先要买颜料的。”
顾客见店老板热情周到，便不再犹豫，放下衣料，交上工钱，高兴地走了。哪知顾客刚走，阿布·格尔便拿起顾客的衣料，走到市场上把它卖了，然后拿上得到的衣料钱和工钱到饭馆里要上好酒好菜大吃大喝起来。当第二天顾客来洗染店取衣服的时候，阿布·格尔便躲起来，不去见顾客的面，直等得顾客心烦意乱，焦头烂额，气愤地离去时，他才出来。有不少顾客都被他这个办法敲诈过。
一天，有个不了解他的顾客拿着衣料来到他的染衣店，他慌忙迎上前去，用同样的花招骗了那人的衣料和工钱，并很快又把钱花了个一干二净。第二天当这个顾客按时来取衣料时，阿布·格尔吓得从他邻居阿布·素尔理发店的后门偷偷地溜走了。这次也怨他运气不好，碰上了一个脾气暴躁的顾客，他等了好长时间，眼看天都快黑了，还不见店主洗染匠的身影，他这才知道被这个洗染匠骗了，他咽不下这口气，发誓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必须整治整治这个大骗子。
于是，他把这个大骗子告到了法官那儿，让法官收拾这个大恶人。这个法官早就听人说过大骗子阿布·格尔的臭名，心中早就想惩治他一下了。于是便跟着这个告状的顾客来到这个洗染店调查一下，这个时候，阿布·格尔早吓跑了。因此，他们在店里除了看到那只又破又烂的染衣缸之外，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没发现。最后，法官决定先把洗染店查封，然后将店门钥匙没收了，临走时他们对他的邻居说：
“等洗染匠回来后，你们告诉他，让他先把他骗走的布料、衣服和工钱还给顾客，再到法院领取他的店门钥匙，否则，就永远别再想开店了。”
阿布·格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地跑回来一看，自己的店门被查封了，钥匙也被拿走了，心里非常伤心。他的邻居理发师阿布·素尔看到伤心的阿布·格尔，既同情又可怜他，便喊他来到自己的理发店，让他饱餐一顿，然后又关心地问他：
“这件事怎么让人想不通呢？难道你真的不知道吗？顾客的衣料到底哪儿去了？”
这时，洗染店的阿布·格尔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让小偷偷走了。”
理发师阿布·素尔这下更奇怪了，他惊奇地瞪大眼睛说：“这就更让我想不明白了，难道小偷专和你过不去啊，你晾多少，他就偷多少，一件也不给你剩下，这不大可能吧，你一定是在说谎。”
阿布·格尔见理发师阿布·素尔不像坏人，对自己很好，便小心翼翼地对他说：“我见你像个朋友，所以还是实话告诉你吧，那些顾客的衣服、布料并没有让小偷偷走，而是让我卖了，得到了钱都让我挥霍了。”
老实的理发师阿布·素尔听了，心中大吃一惊，大声说道：
“你做了这么多缺德的事，就不怕安拉惩罚你吗？”
阿布·格尔长叹一口气说：“我也是不得已的，你看，我穷得一无所有了，连吃饭的钱也没有了，眼看就要流落街头了，为生活所迫啊。我生意冷淡，叫我拿什么赔偿呢？”
他的话也引起了阿布·素尔的共鸣，他也叹着气说：
“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呢？在这个城市里，我的手艺也是人尽皆知的，可我现在还不是一样贫穷啊。我的店面装饰不好，所以就有好多人不愿意来我这儿。现在我越来越讨厌这个活儿了，我的生活也越来越困难了。”
阿布·格尔听后，立即怂恿道：“啊，你我同是天涯沦落人，我看这个城市是没有咱们的立足之地了，干脆咱们一同离开这儿吧，也许到了别的地方会好的，你没听别人说过吗————树移死，人移活。况且咱们也都各有手艺，不管走到哪儿，都能施展自己的才能。走吧，咱们一块到外面去，到那时肯定会好的，说不定还会发财呢。”
在洗染匠的极力劝说下，理发师阿布·素尔也有点动心了，他怀着对外出谋生的憧憬，高兴地像发誓似的说道：
“为了得到人生最大的幸福，决定远离故乡去奋斗；力求脱困去把幸福追，增长知识提高能力；有人说出门在外困难重重，让人伤心痛苦；但我不怕这一切困难，我要在奔波中寻找自由和幸福。”
离开故乡
阿布·格尔和阿布·素尔像两个同病相怜的兄弟一样，互相扶持，离开了亚历山大，踏上了去往外乡的征途。出发之前，阿布·格尔对阿布·素尔说：
“我的好兄弟，从此以后，咱们这两个受难的人就不该分你我了，我提议，现在咱们应先一起朗诵一下《古兰经》开宗明义的第一章，作为咱俩的誓言，今后咱们一定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生意，咱们一块做，如果谁有困难了，另外一个必须帮他一下。还有如果钱多了，除去吃喝以外，还应该把眼光放远一点，应该把它存起来，留着以后用，等我们以后再回到家乡时，再平均分了它。”
“好兄弟，你说得对极了，咱们就这么做吧。”阿布·素尔极力赞成。
接着，他们俩便一起朗诵《古兰经》的第一章，并发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然后，阿布·格尔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把店门关了，把店房退了，一切都已准备好，只等着上路了。
他们俩离开家，然后上了一只船，这只船上除了工作人员，还有一百多名旅客，船刚启程，阿布·素尔就对阿布·格尔说：“兄弟，在这段行程中，我们不光需要吃，还需要喝，但是我很清楚我们自己带的粮食很少，因此，我想了个办法，我看这个船上的人挺多的，我过去问问，看看谁需要理发，理发的人只需给我们一个面饼或半块钱就行了，其实只要给我们一些吃的、喝的，我们就很快乐了。”
阿布·格尔听了他的话，很高兴地同意了。
但是他等到阿布·素尔去给别人理发的时候，却倒在铺上又香又甜地睡了起来。
阿布·素尔拿着理发工具，快乐地走到旅客当中，当有的旅客看到他时，便大声地冲他说道：“喂，理发师，请你给我理个发吧，你的手艺怎么样啊？”
阿布·素尔听到刚出来就有人理发，立即高兴地大声说道：“唉，你放心好了？”说完，动作麻利地干了起来，不一会就好了。
当旅客掏钱给他时候，他却说：“如果可能的话，你给我一个面饼好了，至于钱，我现在还不大需要。你知道，我和我的一个兄弟带的干粮不够了，所以我们需要一些食品。”
那个理发的旅客一听，觉得他的要求不过分，又看到自己的东西也吃不完，便爽快地答应了，给了他一个面饼，一块乳酪和一碗淡水。他慌忙谢过旅客，走到阿布·格尔身边，对正在酣睡的阿布·格尔说：
“兄弟，快醒醒，赶快吃东西吧。”
阿布·格尔梦中正在大吃大喝，忽听有人叫他，正要大骂，忽然看见阿布·素尔手中的面饼、奶酪，怒气全消，慌忙从阿布·素尔手中抢过，狼吞虎咽，不一会儿就吃光了，然后又把那碗淡水咕咚咕咚像驴饮水一样喝光了。阿布·素尔看见自己的兄弟吃饱喝足了，心里非常高兴，可是自己还没吃呢，于是他又带上工具去旅客中工作去了，他的运气还不错，又给几个人理了发，换来了几个面饼和乳酪。
渐渐地，他的名声有点响了，自动前来找他理发的人多了起来，因为在这些人当中只有他一个人会这个手艺，因此，找他理发的人一多，他有些招应不过来了，从早晨起来直到晚上都不得轻闲，当然，他得到的劳动报酬也多起来了，一天能得到好几十块面饼和奶酪，他的理发手艺不错，因此顾客对于他提出的要求，一般都能做到。这样，没几天，他就存下了不少面饼等各种食品。
消息一传开，船长也想找他理发，于是，他便趁此机会对船长说：“亲爱的船长大人，我的生活很贫困，不得已才在船上给别人理发。”
船长是个心地善良，同情穷苦人的人，于是他说道：“那么，以后你和你的同伴就到我这儿吃晚饭吧，我不会收你一分钱的，反正咱们同路，我看你就不要客气了。”
阿布·素尔一听，心里高兴极了，他认真地给船长理完发，带着用劳动换来的面饼、乳酪回到自己的住处，把正在昏睡的阿布·格尔叫醒；阿布·格尔睁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看到自己面前的面饼、奶酪，惊奇地问道：
“哇，这么多好吃的，它们是从哪儿来的？”
阿布·素尔故意说：“这是真主安拉赏赐的！”
阿布·格尔不管哪里来的，他一见好吃的，就要不顾一切地去吃，他刚要动手，阿布·素尔就对他说道：
“喂，别动，这些吃的还是留着以后吃吧。因为我刚才替船长理发时，他答应让咱们去他那儿吃饭，以后咱们都可以到他儿吃晚饭了，这些食品就可以留着以后吃了。”
可是阿布·格尔却不听这些，他两眼紧紧盯着面前的食物，边咽口水边说道：“兄弟，现在我有些晕船，不能在船上来回走动，我看我还是吃这些东西吧，船长那儿的晚饭还是你一个人吃吧，你去吧，不用管我了。”
他一说完话，就急忙伸手抓起面前的面饼、奶酪吃了起来，他现在吃东西的样子就像饿了几天的恶狼一样，大块大块地用手撕着面饼，然后塞满整个嘴，鼓着两腮用力地嚼着，边嚼边用眼瞪着面饼，因为满嘴都是食物，所以只能用鼻子粗粗地喘着气，简直就是一头贪得无厌的饿驴。就在这时，船长的手下过来对他俩说：
“先生，船长大人请你们赶快过去吃饭。”
阿布·素尔一听，便对阿布·格尔说：“兄弟，咱们走吧。”
“啊，真的不行，”阿布·格尔说，“我现在晕得厉害，一步也不能走，还是你自己去吧。”
实在没有办法，阿布·素尔便独自一个人跟着那个人来到船长的办公室，船长和他的手下早已在那儿等他了，摆了满满一桌子菜，非常丰盛。船长见他一个人，便问：
“你不说还有你的兄弟吗？他呢？”
阿布·素尔说：“很不巧，我的兄弟现在有些晕船，他说他不能走路，此刻正在休息呢。”
船长说：“既然这样，咱们还是先吃饭吧，他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然后，船长吩咐下人把每样菜都盛来一些给阿布·格尔留着，说是吃完饭后让阿布·素尔带回去给阿布·格尔吃。阿布·素尔吃完后，接过船长递过来的菜肴回去了，当他回到住处后，看见阿布·格尔仍然像狼一般地吞咽着。他强忍着怒气说：
“我的话你怎么不听啊，这些面饼是留着以后吃的。你不知道，我今天的晚饭有多丰富，这不，船长还让我给你带了一些呢。”
好吃懒做的阿布·格尔哪能不知道呢，他早就闻到了肉香味，只是他嘴里塞满了面饼，无法说话，只是打着手势，示意阿布·素尔把肉递给他。阿布·素尔把盘子递过去，阿布·格尔像老鹰抓小鸟似的一把抓过盘子里的肉硬往嘴里塞去。
阿布·素尔趁着他吃喝的时候，只身一个人到船长那儿，喝了一杯咖啡，聊了一会儿天，便回到了住处，这时候，阿布·格尔打着饱嗝拍着鼓鼓的肚子又躺下了。阿布·素尔忍住怒气将他的残席收拾干净，又把空盘子还给了船长，对他说了几句表示感谢的话，这才回去睡觉了。
患难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