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魔女入伙
夜辰千头万绪、辗转反侧，竟一宿没睡，在黑暗中睁大眼睛，他静静等待天明。
虽然置身于大学校园这座象牙塔，但他从未觉得自己不谙世事。可越清枝的经历，正如一记闷棍，打得他头破血流。
学生时代，人人自命清高，一旦到了社会上，不知又有多少人会为身外之物忘记本心。
拿起手机，五点五十八，再有两分钟闹铃就响了。
披着被子坐起来，他靠在枕上，轻轻叹了声气。
既然睡不着就别赖着了，起床吧。
一拉开窗帘。
不是吧……阴云密布！
莫非今天紧急撤离演习又要下雨！为什么他的采访任务都在室外还都赶上下雨天，老天爷你是闹哪样！
“清枝，”夜辰叫醒他，“你几点训练？”
“嗯？八点。”出乎夜辰的意料，越清枝懒懒地睁开眼睛，声音里透着浓重的睡意。
他怎么睡得着！？
“我算看透了，你就是个冷血动物。”夜辰又好气又好笑，“我得出个采访，你起不起来，还是六点四十我打电话叫你？”
“你走的时候把我弄醒就好了。”越清枝翻过身去，接着睡了。
“行。”夜辰伸了个懒腰，自去刷牙洗脸。
他不自觉地多照顾清枝一点，算是补偿生活对他的苛待。可一看到清枝淡定、干净的眼神，他就觉得这份同情是多余的，或许清枝的家境没有他好，日子过得没有他顺心，可在为人处事、独立生活上，清枝比他强远了。
“我走了，你别迟到。”夜辰背上包，把睡了回笼觉的清枝叫起来。
“知道了，”清枝坐起身来，“晚上你陪我去一趟苔紫横舟吧。”
“你要干吗？”
“我想看看银星水链，放心，晚上他们都不在的。”
“没问题，晚上见。”
吃完早饭的学生排着稀稀拉拉的长队去教室待命，准备一会儿玩命从教室里头往外冲，绕过教官手中各种牌子（“此处有毒气”“此处禁止通行”），一路跑到操场上。
夜辰才出门就接到老大、珂君、Co各种“求早餐”的短信，他想摔手机、想装没钱，但仔细想想，摄影记者也不容易，属于白领阶层里的蓝领，既要扛着相机、闪光灯冲锋陷阵，还要对着电脑调片选片，抓狂抓到深夜、挠墙挠到吐血，相比于他们，文字记者真心不敢喊累。
等他提着四袋包子四袋豆浆跑到教学楼门口，见老大正在二楼测试机位、固定脚架，珂君和Co站在教学楼外寻找拍摄位置。
“早餐来了。”夜辰笑道。
Co颤抖着手臂，指着他背后。
夜辰回头看去，这才发觉身后赫然站着蔓雪穗。
“啊！”他一声惨叫，心脏狂跳八百下，可蔓雪穗处变不惊、熟视无睹地走过，夜辰在心里默默讨伐她的无情——险些吓死一大活人，您能有点负罪感吗？
话说回来，这姑娘走路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实在是一件让他脊背发凉的事，她要是真被老大搞进工作室，隔三差五来个无声突袭，早晚得把他吓出病来。
缓了缓神，他发现蔓雪穗今天戴的太阳镜镜架是蓝色的，口罩也是蓝色的，和她蓝衬衫加白色工装裤的穿着相得益彰。她不会为了搭配衣服买了各种颜色的镜框和口罩吧……遮脸还遮得这么时尚……
“你个水神，一出门就下雨。”老大接过包子，非但不对夜辰感激涕零，还怨东怨西，“怎么买了四个人的……哦，对了，雪穗，吃饭了吗？”
蔓雪穗点点头。
夜辰狠狠瞪了老大一眼。
就你们扛相机的需要吃饭，我不是人啊！？居然拿我的口粮贿赂她！
“你看看你，还买多了，”老大对他连使眼色，夜辰悚然发觉他对蔓雪穗还不死心，“好歹喝杯豆浆吧，夜辰大老远买的。”
夜辰赶紧将豆浆拿出来，插上吸管，双手递给蔓雪穗。
她愣了一下，还是接过来，将口罩下半截拉开了一点，将吸管送入。夜辰注意到她拉口罩一瞬间露出的一小块下颚皮肤非常白皙，泛着瓷器般的色泽，不仅想起两次在医院碰到的女孩也有着这样匀净的肤色。
“你……你以为这点小恩小惠就能打动她？”见蔓雪穗走进教学楼，四下探看拍摄环境，夜辰打着冷颤对老大说。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小恩小惠攒多了，她总有涌泉相报的一天。”
“行行行。”夜辰懒得和他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石头脑子计较。
雷声滚滚，正在教室里做地震预演，抱头蹲在桌子下的学生们抬起头，望着天空。
“七点了，教官各就各位。”军训团参谋长一声令下，拿着各种牌子的教官跑步前往指定位置。
一声哨响，学生从各个教室蜂拥而出，老大居高临下，一阵狂拍，Co在门外打广角，珂君在远处端着长焦，蔓雪穗用定焦头近距离拍摄。
谁知，刚跑到门口，大雨兜头而下，率先往外跑的一班、二班学生愣在原地，偏巧没经验的带队老师唯恐天下不乱，竟叫了一嗓子：“下雨了，快让学生回来。”搞得前两个班的学生转头往回跑，正和鱼贯而出的大队人马相撞。
距人群最近的蔓雪穗被突然转向的人群挤倒了，她本能地将相机推到柱子后面，珂君和夜辰听到相机触地的摩擦声，立刻回头看，见她摔着了，他们赶紧分开错乱的人腿，想将她拉出来，可人群太密、相互推撞，路又湿滑，非但没帮蔓雪穗脱困，夜辰也被两个脚步歪斜的男生挤倒，膝盖着地，痛得眼前一花，他一咬牙，将蔓雪穗拽到怀里，俯下身子护着她，后背被踩了好几脚。
老大和Co跑来接应，老大仗着个子高、身型瘦，从人群中强钻出一条路，托住蔓雪穗的肩，往上一推，那头珂君一拽，总算把她弄出去，夜辰完全失去平衡，整个人躺在地上。Co见他落难，大喊一声：“你们乱什么乱！”
他的声音又尖又高，犀利无比，竟镇住了场子，众人停住脚步，如梦初醒。
“没事吧？”一名教官将夜辰扶起来，“送他去医务室。”
珂君抹了抹额上的汗，见夜辰脸色白得可怕，忙问：“摔着哪儿了？”
“可能闪着腰了……”夜辰托着腰，疼得龇牙咧嘴，“你没事吧？”他向蔓雪穗问。
蔓雪穗摇摇头。
“我送你去医院。”带队老师不好意思地说，方才就是他乱喊了一嗓子“让学生回来”才弄得天下大乱。
夜辰一走，蔓雪穗将手机递给老大，老大莫名其妙，接过来一看，见屏幕上有一行字：
我同意加入你的工作室。
如果她是除了蔓雪穗以外的任何一个人，老大一准儿扑上去拥抱，尤其令他欣喜的是，被踩在众人脚下的是夜辰，他毫发无损白落了一个英雄救美的好名声，还成功感动蔓雪穗，乃一大快事也。
磕磕绊绊往前走的夜辰回头看到老大奸笑不止，恨不能立时冲过去把他拍到墙上，可刚一转身，腰就拧麻花似的疼，他只好暗叹命苦，往医务室挪，半路正巧碰到郝沫沫。
“夜辰，你怎么了？”郝沫沫客气地问，尹冰珏和越清枝闹得僵，搞得郝沫沫看到他也有点尴尬。
“伤着胎气了。”夜辰勉强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要按往常郝沫沫肯定扑上来给他一拳，可如今她只是点点头，嘱咐他好好休息，便低着头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