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老虎尊者
我的高中同学羌迪告诉我，他知道老虎尊者住在哪里，我很想见到他。
他在出家之前，多次徒手与老虎搏斗并将老虎制服。
当佣人将羌迪和我领入一间卧房，苏宏尊者 1 就坐在他的床上。一看到他那魁梧的身躯，我们惊异得说不出话来，如此宽厚的胸膛和隆起的二头肌是世所罕见的。粗壮的脖子上是平静的脸孔，他只在腰间围着一张虎皮，其余什么也没穿。
“ 你是怎样徒手制服孟加拉虎的？”
“孩子们，征服老虎对我而言并不难。现在我依然能战胜老虎。只要有必要今天我也可以这样做。”他很天真地笑着，“人们以为老虎就是老虎，而在我眼里老虎和家猫一样。”
“我们也可以把老虎看成猫，可事实上不一样。”
“这是力量的作用，我们无法想像一个婴儿把老虎当成家猫就能战胜它！
我这双手才是我最有力的武器。”
他领我们来到天井。他一拳打在墙壁上，一块砖头便碎落了。他既然一拳就能把墙壁的砖头击碎，老虎身上的骨头当然也不在话下了。
“世上像我这种体能的人很多，可他们没有自信心。他们自己一旦发现野兽在丛林里出现就吓昏了。老虎在自然状态下的凶猛习性和马戏团里喂以鸦片的老虎是不一样的。”
在我们的迫切要求下，尊者对我们讲述了他的一些故事：
“我早就有制服老虎的念头。只是当时我的身体很虚弱。”
这确实叫人无法相信，这么健壮的汉子，怎么会虚弱呢？我暗自想到。
“在我不懈的努力下，我获得了力量，那是内心的力量。”
“那么您看我也能战胜猛虎吗？”我生平第一次产生这种想法。
“怎么不能呢？可猛虎是多种多样的，有些是自然之虎，有些却是欲望之虎。”
“那么您是怎样由征服自然之虎到最后征服欲望之虎的？”
老虎尊者沉思了好半天，他似乎又看到了昔日的情景。他终于重新开口了：
“那时我很有名气，很骄傲。我四处表演，周围全是掌声和鲜花。
“在一天夜里，父亲叹着气走进了我的屋里。
通过修炼瑜伽，掌握强大的精神力量之后，降魔伏虎就不再是一件难事。史诗《摩诃婆罗多》中就记录着至尊主奎师那化身为圣人柴坦亚，在森林中驯服无数猛兽的故事。
“‘儿子，我得跟你说说心里话。你要考虑因果轮回的道理了。’
“‘爸爸，您怎么变得这么迷信呢？’
“‘唉，我其实并不迷信，我不是宿命的人。圣典中那些公正的报应法则令人无法不信呀，那些丛林中的猛兽会报应你的。’
“‘爸爸，那些凶恶的老虎难道不该制服吗？’
“父亲只好向我透露了实情。
“‘实话跟你说吧，昨天在我打坐时，一位圣人现身了，他说：‘朋友啊，告诉你儿子。别让他再去与老虎争斗了，再这样下去他会受到伤害的，在以后的 6 个月他将患上绝症，到那时他将弃世出家成为一个僧人。’
“我当时并没有把父亲的话放在心里。
“又过了几天，我便去库曲比哈 2 的首府旅行。
“那天晚上刚刚躺下，便听到外面由远及近的马蹄声。不一会儿，一群警察走了进来。警官们一进来便向我鞠躬：‘尊敬的客人，我们代表库曲比哈王子欢迎你的到来，王子邀请您明早入宫。’
“我想了想，便同意了。
“第二天早上，王子殿下亲自在皇宫门口迎接我。他并未坐在黄金雕饰的宝座上，而是微笑地坐在一张简易的椅子上。
“‘城里纷纷传诵着的你徒手斗虎的事情是真的吗？’
“‘是真的。’
“‘真是难以置信，你是吃白米长大的城里人，我想你制服的一定是食用鸦片的老虎吧？’
“我不想回答他这侮辱我的问题。
“‘我有一只凶猛的雌雄王（Raja Begum）3，假如你能制服它，用铁链拴住它，并能安全地离开它，你就可以拥有这只孟加拉虎！几千卢布以及其它许多礼物都会属于你。假如你拒绝，我就会在境内宣布，你是一个大骗子。’
“他的话激怒了我，我咬牙接受了。
“‘7 天之后格斗开始，但目前不允许你接近这只孟加拉猛虎。’
“也许王子怕我事先作什么鬼吧？谁知道呢！
“我在一周之内准备好一切。
“仆人对我说，王子亲自命人搭起一座能遮风避雨的棚子，可供数千人观赏使用。场子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铁笼子，关着雌雄王。老虎不停地怒吼着，它的食物很少，这是为了激发它的胃口。”
我和羌迪兴奋而紧张地听着。
“我在雌雄王的怒吼中静静地出场亮相。我打开了安全室的门栓，然后又把门关上，老虎闻到人味，猛地跳了起来，全场一下子静了下来。
“我刚一关上门，雌雄王便扑上来，我的右手马上被撕裂了，血流不止。
老虎被血腥吸引了。
“我一惊，也马上进入了战斗状态。将流着血的手藏在腰布上，我左手挥出粉身碎骨的一拳。猛兽向后退着，在笼子的后端转身，又痉挛般地向我扑来。我的拳头不断地击它头部。
“雌雄王已闻到人血的味道，它的攻击变得更加猛烈了。在利爪和利齿之前，我只能用一只手防卫着，我和它浑身都是血。四处都是血，它在痛恨地猛吼着。
“‘快用枪打死老虎！’观众叫喊着。可我与它的行动太快了，子弹没有打着它。我使出浑身之力，吼叫着猛然一击，老虎倒了下去，一切又静了下来。”
“ 它成了只家猫！”我说道。
尊者笑了笑，又继续讲道：“雌雄王败了。我用受伤的手，迫使它张开嘴巴。在那戏剧性的一刻，我把头放进它张开的嘴里。我在地板上的一堆链子中，拉了一条圈住老虎的脖子，并把它绑在笼子的栏杆上。我向门口走去。
“可雌雄王竟然恢复了一点力气，出人意料地扑了过来，它拉断铁链跳到我的背上。我一下子摔倒了，肩膀靠近了它的下颚。但马上我又把它压在了下面，一阵痛打，这只猛兽便昏了过去。我重新把它绑好，胜利地离开了笼子。
“我得到了一切。数百片金子纷纷落到我的脚下。整个城市陷入了狂欢状态，到处是议论声，雌雄王属于我了。可我并不觉得快乐。我的内心开始发生了变化，我不想再这样干下去了。
“6 个月之后，我患了毒血症。刚一好转，我就离开了库曲比哈，回到家乡。
“‘我的老师一定是那个圣人。’我对父亲说：‘我想见到他！’某一天这位圣人真的来了。
“‘不想再驯老虎了吧’，他的语气很平和，‘与我同行吧，我将教你驯服心灵中的老虎。你已经习惯了观众，那就让天使们做你的观众吧，你将掌握更为强大的瑜伽术！’
“我的上师引领我走上灵性之路。他使我开悟，然后我们开始在喜马拉雅山的修练。”
我和羌迪跪了下来，回味着他非凡的人生经历，感谢他生动地概述了飓风般的生平。
【注】
1. 苏宏（Sohong）是他的法名。一般人都称他为“老虎尊者”。
2. 库曲比哈（Cooch Behar）曾是印度东北部一省，现已并入西孟加拉省。
3.“ 王子”（Raja），“公主”（begum）—如此称呼是表示这个野兽拥兼具公虎与母虎凶猛的特性。